第十届茅盾文学奖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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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16日,第十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揭晓:《人世间》(梁晓声)、《牵风记》(徐怀中)、《北上》(徐则臣)、《主角》(陈彦)和《应物兄》(李洱)。这些作品写了什么?5位作家为何获奖?本期悦读和书友们一起走近获奖作品和作者。

    策划/万宁 执行/朱洁

    编者按

    《人世间》梁晓声

    中国青年出版社2017年11月版

    作品简介:

    一部“五十年中国百姓生活史”

    《人世间》(三卷本)全书120万字,历经数年创作完成。作品以北方省会城市平民子弟周秉昆的生活轨迹为线索,围绕春节欢宴、家庭聚会、重大事件布局全篇,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写到改革开放后的今天,多角度、多方位、多层次地描写了中国社会的巨大变迁和百姓生活的跌宕起伏,艺术而雄辩地展现了平民百姓向往美好生活的人生努力和社会发展的历史进步,堪称一部“五十年中国百姓生活史”。

    作者感同身受,满怀深情,立足底层,直指人心,于人间烟火处彰显道义和担当,在悲欢离合中书写情怀和热望。作品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是近年来不可多得的一部长篇小说佳作。

    梁晓声谈《人世间》:

    文学的价值在于给人精神滋养

    这部《人世间》全书分三册,共120万字,故事错综复杂、人物众多、脉络交织。我从有创作的想法开始,一直到创作结束,整整花了三年时间。这部书在结尾的时候,主人公退休了,工资不高,医保也不高。通过动迁,住上了相对好的房子。

    生活当中,我们大多数人没有能力改变时代,改变社会,改变成千上万人的命运。但是一个小集体,有那么一个有温度的人,大家都会愿意和他在一起,有困难都会跟他倾诉,那么即便他没有主意,他的几句话都会安慰我们。所以我个人觉得,在我们的生活当中,这样的朋友多起来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我在想,真正好的一个社会,人们是向善、向好的行为,我将这一点也体现在主人公周秉昆身上。

    文学的价值在于它能够给人以精神的滋养,人类归根到底需要文学,还是它促使我们在精神上和品格上提升、再提升。

    可能我所读过的那些对我影响最深的书,里边都有过美好的人性。这就是人性的幽微之光。

    评论:

    那些人,那些精神形象,立得住

    在“好人文化”写作的道路上,梁晓声一直踽踽独行。写好人,很多人都认为是在作秀。梁晓声也尝试过写现代主义风格的小说,但最后还是选择了现实主义。这源于他自己的经历。1968年,19岁的梁晓声自愿报名来到中苏边境线附近的瑗珲县,成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第一批兵团战士。6年的知青生活,他遇到过很多好人,给予他无私的帮助,他也帮助过很多人。这些经历使他感受到好人的力量、善的力量,而这种善的力量正是推动社会进化的力量。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说,《人世间》“有力地刻画了时代变迁,尤其是时代变迁中的人物。它一再向我们发问:人可以是什么样?人应该是什么样?那些人,那些精神形象,是立得住的。”

    《牵风记》徐怀中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8年12月版

    作品简介:

    千里挺进大别山的另外一面

    投奔延安的青年学生汪可逾,路经“夜老虎团”驻地,因一曲古琴《高山流水》,与团长齐竞相识,成为他部下的一名文化教员。汪可逾聪明灵动、冰清玉洁,齐竞文武双全、儒雅健谈,在浪漫激越的战地恋歌即将奏响之际,却发生了难以预料的突发事件。骑兵通信员曹水儿高大威猛、勇敢果决,为齐竞所看重,也颇受女性青睐。在漫天烽火中,他却时常自我失控,终于酿成了悲剧……

    在晋冀鲁豫大军千里挺进大别山的战火中,汪可逾、齐竞、曹水儿等人的命运有着怎样的演变?那匹灵性神奇、善解人意的老军马又该如何功德圆满,死而无憾?过去,我们只看到千里挺进大别山的豪迈一面,通过《牵风记》,我们看到了其另一面的惨烈代价。小说以独特的视角切入这场战役,让我们了解到那些牺牲者的平凡和伟大,他们的精神世界又是怎样的普通和丰富。

    徐怀中谈《牵风记》:

    半个多世纪过去,

    我的小纸船才找到出口

    《牵风记》最早的文稿,可回溯到半个世纪前。从2014年开始,徐怀中投入重写50余年前的未竟之作,经过不断修改润色,于2018年完成。他说,“我的小纸船在‘曲水迷宫’里绕来绕去,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才找到了出口。”

    90岁的徐怀中说,“我尽可能勾画出了这次战略行动自始至终的悲壮历程。在这个基础上,小说的语义有所延伸,大家是不难理解的。我希望以自己多年来的战地生活的积累,剥茧抽丝,织造出一番激越浩荡的生命气象。我希望这部作品里的字里行间能够闪放出我们民族五千年文化底蕴的灿灿光辉。”

    相比于其他更年轻的获奖作家是在创作上不断深化掘进“做加法”,徐怀中说,自己这样年纪和生活阅历的人,反倒要努力摆脱既有的文艺观念和创作模式,不断“做减法”“返璞归真”。

    评论:

    最长的获奖者见证文学的发展

    《牵风记》没有正面去写挺进大别山战略行动的全过程,而是将重点放在写人上,战争成为作者刻画人物的大背景。本书出版前,徐怀中征求朋友们的意见。最先打来电话的,是一位老战友。他坦率忠告徐怀中,如果小说出自一名不曾经历过战争的青年作者之手,情有可原;偏偏是你这样一位经历战争的老作家写出的,让部队读者难以理解。对此,徐怀中表示,一本书不可能满足读者的全部需求,从正面表现这段历史,便不是《牵风记》了。

    1957年,徐怀中出版长篇小说《我们播种爱情》,叶圣陶先生“看完一遍又看第二遍”;他的《西线轶事》被誉为“启蒙了整个军旅文学的春天”;1984年,解放军艺术学院创办文学系,徐怀中是首任系主任,莫言和朱向前等皆为首届学员;年近九旬之际,徐怀中又推出长篇小说《牵风记》,震动文坛。此番获奖,90岁的高龄让他创下了作家获茅奖时年纪最长的纪录。徐怀中和他的作品,见证了文学的巨大发展。

    陈彦《主角》

    作家出版社 2018年1月版

    作品简介:

    生命气象的人间大音

    《主角》描写的时段为从改革开放之初至今的四十年,作者以扎实细腻的笔触,尽态极妍地叙述了秦腔名伶忆秦娥近半个世纪人生的兴衰际遇、起废沉浮,及其与秦腔及大历史的起起落落之间的复杂关联。

    其间各色人等于转型时代的命运遭遇无不穷形尽相、跃然纸上,既发人深省,亦教人叹惋。丰富复杂的故事情节,鲜活生动的人物群像,方言口语的巧妙运用,体现出作者对生活的熟稔和叙事的精准与老道。在诗与戏、虚与实、事与情、喧扰与寂寞、欢乐与痛苦、尖锐与幽默、世俗与崇高的参差错落中,熔铸照亮吾土吾民文化精神和生命境界的“大说”。作者笔下的世界,不乏人世的苍凉及悲苦之音,却在其间升腾出永在的希望和精进的力量。小说遂成浩浩乎生命气象的人间大音。

    陈彦谈《主角》:

    把一个时代的“蓄水池”

    搅动起来

    主角是个象征。从本质上讲,我更想表达一种生命样态的抽象。但任何抽象的东西,又是需要具体形象来揭示的,因此我就选择了最熟悉的生活形态,来完成这种抽象的意义。

    我是无意单纯为一个主角作传的,主角忆秦娥只是一个载体。作为一个社会人,我的年龄基本与忆秦娥相仿,我是想把我这半生的经历与感悟说给人听。忆秦娥只是我的精神载体,也希望她能承载更多人的精神脉相。我们这代人,与国家近五十多年的历史休戚与共。任何人的命运都是要与时代紧密交织的,任何人的生命也都是“四气”具备,“五味”杂陈的。从这个意义上讲,我要交的答卷就是通过一群主配角的生活,把一个时代的“蓄水池”搅动起来。

    评论:

    是舞台,

    更是纵声喧哗的时代

    从剧坛转战文坛,短短几年就收获茅奖,陈彦说要“感谢生活”。

    他在院团工作近30年,自认为很懂“角儿”,他们的得与失、聚和散,以及光鲜亮丽背后的无奈与辛酸。很多作家把写长篇小说看为是一场苦旅,而陈彦的写作大多一气呵成,因为他对这样的生活太熟悉了。他尽量贴着熟悉的地皮,让那些内心深处的感知与记忆,能够皮毛粘连、血水两掺地和盘托出。他相信曾经打动他的,也会打动别人。

    如果仅仅写主角的奋斗、成功,那就是一部励志剧了,不免俗套。《主角》里,唱戏永远不是一件单打独斗的事。不仅演出需要配合,而且剧情以外的剧情,总是比剧情本身要丰富出许多倍来。陈彦从小切口出发,映射整个历史和社会的风雨变迁,看起来是舞台,实则是纵声喧哗的时代。

    李洱《应物兄》

    人民文学出版社2018年12月版

    作品简介:

    浩瀚时代星图,

    日月星辰穿梭其中

    一部《应物兄》,李洱整整写了13年。李洱借鉴经史子集的叙述方式,记叙了形形色色的当代人,尤其是知识者的言谈和举止。所有人,他们的父兄和姐妹,他们的命运都围绕着主人公应物兄的生活而呈现。应物兄身上也由此积聚了那么多的灰尘和光芒,那么多的失败和希望。

    本书各篇章撷取首句的二三字作为标题,尔后或叙或议、或赞或讽,或歌或哭,从容自若地展开。各篇章之间又互相勾连,不断被重新组合,产生出更加多样化的形式与意义。它植根于传统,实现的却是新的诗学建构。小说构成了一幅浩瀚的时代星图,日月之行出于其中,星汉灿烂出于其里。

    李洱谈《应物兄》:

    13年,我尽力了

    《应物兄》前后足足写了13年,从2005年春天就开始动笔。当时李洱住在北大西门的畅春园,每天写作8小时,进展很顺利。他本以为2008年之前,肯定会完成这部小说,作为体育迷的他就可以专心看北京奥运会。后来由于生活变故中断创作,等再拾起来时却写得极不顺手。“我曾多次想过放弃,开始另一部小说的创作,但它却命定般地紧抓着我,使我难以逃脱。”

    在这篇卷帙浩繁的小说里,李洱以某大学儒学院的具体筹建人“应物兄”为主角,串连起30多年来知识分子群体的生活经历,借鉴经史子集的叙述方式,讲述了形形色色的当代人,尤其是知识界的众生百态。有评论家称它是一部当代的《儒林外史》。

    因为小说充满了注释和知识,阅读《应物兄》无疑是有难度的。对此,李洱说,“任何小说都有它的知识性。我试图让知识也成为小说的肌理。”他认为,在互联网时代,小说的意义不会被取消,只是应该有所调整,努力让它成为一种能与一切对话的方式。得知《应物兄》获奖后,李洱在表达惊喜之外,还说,“13年,我尽力了”。

    评论:

    传统准则里找中国小说新的可能

    《应物兄》是专属这个时代的中国知识分子的小说。镜鉴之下,“应物兄们”绝不是赫索格,不是洪堡,不是拉维尔斯坦,我们的应物兄,在物种上就是一个“专类”。我们压根不相信外国人会真的读懂《红楼梦》,我们也要怀疑李洱会奢求所有人都读得懂《应物兄》。复杂之处还在于:李洱想过“读懂”这件事吗?“读懂”差不多就是件沸腾的事了。芸娘的教导多年后依然回旋,“半认真半敷衍地消磨于其中”,宛如一个闪闪发光的时代箴言。这是芸娘的方案,会不会也是李洱的方案呢?

    世界熙来攘往,有一个中国小说家终于称准了斤两。这是退烧后的认知,是大的自信与自在。李洱是绝不会判小说死刑的,他在一个传统准则里找到了中国小说新的可能,让小说在浩荡的时光里经世致用,平衡亢奋与沮丧,去煮时代这枚巨大的鸡蛋。这是不折不扣的创造,《应物兄》抵达了中国小说一个从未兑现过的阈值。

    《北上》徐则臣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8年12月版

    作品简介:

    往昔对今日的抵达,

    今日对往昔的重溯

    1901年,谢平遥作为翻译陪同意大利旅行冒险家“小波罗”走访。他们从杭州、无锡出发,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北上。这一路,既是他们的学术考察之旅,也是他们对于知识分子身份和命运的反思之旅,同时,更是他们的寻根之旅。当他们最终抵达大运河的最北端——通州时,小波罗意外离世。同时,清政府下令停止漕运,运河的实质性衰落由此开始……

    一百年后,中国各界重新展开了对于运河功能与价值的文化讨论。当谢平遥的后人和与当年先辈们的后代阴差阳错重新相聚时,各个运河人之间原来孤立的故事片段,最终拼接成了一部完整的叙事长卷……

    徐则臣谈《北上》:

    一点点把运河放进写作后的

    倾囊而出

    我从小生活在河边,初中时住校,到冬天,宿舍的自来水管冻住,我们就端着牙缸、脸盆往校门口跑。校门前是江苏最大的一条人工运河,石安运河,一大早河面上水汽氤氲,河水暖人。

    后来在淮安生活过几年,每天在穿城而过的大运河两岸穿梭,一天看一点,一天听一句,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对运河也知道了不少。因为对运河淮安段的见识与理解,成就了我的运河之缘。二十年来,我一点点地把运河放进了小说里,运河也一直是我小说非常重要的背景。慢慢地,你对它的描写越多,认识越清楚,它就会变得越立体、越全面,忽然有一天,这条河一下子在我面前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轮廓,就像一个东西从一个黑暗的水面一点一点浮上来,我能看见它完整的形状。对于一条日常生活中的运河、一条文化意义上的运河,对于运河的历史和现在,我慢慢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就希望能够好好写这条河,把大运河作为主角推到小说的前台来……

    评论:

    小说的形态

    近似夜空中的焰火

    徐则臣的《北上》里,没有绝对意义上的主人公。这对于长篇小说来讲是很罕见的。如果说有类似于主人公的存在,那么这一存在便是那条浩浩汤汤的京杭大运河。小说里的重要人物为数众多,他们的命运都与运河有关。费德尔、小波罗、谢平遥、邵常来、周义彦、孙过程……尤其是他们同样为数众多的后代们,如此众多的人物交叉着分布在全书的“部”与“节”中,不急不缓地流淌着各自的生活轨迹,其中许多章节几乎可以在故事的层面上单独成立。

    表面看去,我们似乎很难想象,这是一部长篇小说里出现的情形。然而,正因运河的存在,不同的命运绑进了同一段旅程,不同的形象倒映出了重叠互补的形象,不同的故事最终被收束到一个更大、更复杂也更完整的叙事过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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