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文艺窗》
摄影:欧阳常海
曾经的黄昏,像一杯红酒装下
整个村庄的喜悦
我从高山上下来
像个英雄蹲在清澈的井边喝水
那里面有个世界
圆形的朱色宝石
镶嵌着云朵与飞鸟,我蹲着用手去触摸
恍惚如毕生寻找的明珠
手指在水光中,折射着温柔的幻变
而现在,二十年过去了
井边荒草丛生,围护着
圆形的清澈
它对我还有感情吗
水面一声不响,平如明镜
黄昏在里面,露出红黄的脸
我伸出手,接触到透明的水
它突然漾动涟漪
二十年了
它还是它
仍然还记得回忆
大海
造物主的骄傲一定在大海那儿
它不会告诉你它的尽头
人应该学会谦卑,如果他见过大海,
更应该学会敬畏,如果他见过大海
当我面对它我哭了,
海上的人像一粒浮沙,
因为遭受到广阔的击打
只有理想主义者才能感受它的深邃
当海浪拍打我的小腿,
它涌动,呼吸,嚎叫或哭泣
它像个人
但我没法与它交流
如果时间永不止息
我看见了我自己
仿佛是过去的某一刹那
一位圆脸小女孩抱着鲜花从树林中走出
她眼仁干净如七月的琴歌
二十年前的花朵仿佛再次盛开
我看见上个世纪的田野
群山,孩童们坐在青草河畔
笑声像蒙太奇迅速转换
那是十年前,我梦见飞上蘑菇云
有一场大火燃烧在吞了人的池塘
还有哭声与脚手架下的血
火柴般瞬间擦亮
十几年就这么过去了
从墓园延伸至遥远的群山连绵
那儿,一代代人重新崛起
没有一个人不会变老
我们看上去总在前进和获得
最后却不免要失去和忘却
温柔
我爱婴孩
我曾是可爱的婴孩
我的手接触他们像接触一个时代
那是最柔软的时代,
人有着温柔的心
心有着爱情的质地
我与他们的眼睛相望仿佛花朵挨着花朵
他在我怀中呼吸像晨风吹起香气
失去并得到的故乡
我永远不可能完全回去了
每一束鲜花继续为我开着
凋落后的花泥用来使我怀念
要记得我的灿烂,那些笑不可替代
记着我赤裸的脚丫
蘑菇头,发卡和麻花辫
记得像鹿一样奔过星罗山
水牛般憨厚地坐在乌拉河畔
记得我的哭声与喊叫,天真与倔脾气
记得傍晚前乌黑的眼睛和火烧云
从山坡狂奔至山顶那流血的膝盖与手掌
还要记得补丁与破烂的凉鞋
从原野尽头唱歌那无法无天的顽劣
记得我彪悍的样子
为不知何处飞来的白云而望向天空的
长不大的眼睛和惊讶
记得我的好,我正直的急躁和一根筋
我可能永远不能完全回去了
因失去我将更爱你
从无法回去的悲伤中我看见
时刻改变着的丰饶
看亲切的乡音跳着优美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