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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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贾明不是本地人,却在本地颇具知名度,声名远播。

    刚来时老板做得并不大,也许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菩萨显远不显近吧,奇迹般地逐渐做大。

    做大了的贾明,从不装大。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怪,身子前倾,两只手像两片桨似的不断向后划,乘风破浪的样子。每当他在大庭广众中匆匆穿过,遇见熟人,总会立马停住脚,主动上前握手、散烟、打招呼,人缘极好。

    好人缘的贾明,喝酒有人敬,说话有人信,经常出入各种饭局。有时是他请别人,更多时候是别人请他。嘀嘀!手机上一扒拉,位置图发过来了,没有找不着的地方。

    觥筹交错、酒酣耳热间说些体己话。

    现在的人,话说得最多的不是在酒桌上、牌桌上,就是在微信里。不是吗?

    数典不忘其宗,贾明说得最多的是吴非。

    他和吴非是一个村的老乡。小时候家里兄弟姊妹多,干活的人少,吃饭的人多,嗷嗷待哺。一到青黄不接,父亲便挑担箩筐去吴非家里借粮。吴非爹是个精明厚道的庄稼人,每次到他家借粮,从未过过秤。那是个多大的情分?因此父亲老惦记着:怎样还他们家一个人情呢?

    机会终于来了,这年市里来招人,学校推荐时,本没有吴非的份。父亲正好在这所学校任教,心想:吴非长得挺拔俊朗、一表人才,只要被推荐上,准保能选中。私下便找校长商量:反正学校只负责推荐,多推荐一个,有甚关系呢?硬是把吴非给塞了进去。

    果不其然,这事如愿以偿。

    若干年后,吴非进步了,只要父亲上市里,吴非必设宴款待。而且不论谁在场,第一杯酒必定先敬恩师:谢谢老师多年来的教导!吴非脖子一仰,干了。

    通常情况下到此打住,也就说说吴非与他的关系和对老师的敬重。

    第一次去找吴非,是在他初来乍到后不久。人生地不熟的,做什么都难。当时县城里到处都在搞小街小巷改造、美化亮化,他也想试试,在这块大蛋糕上分一杯羹,便去找吴非。吴非得知他的来意后,先是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拿起话筒给项目指挥部打了个电话:这次小街小巷改造,我有个老乡,也不知他行不行?你们看。如果行,让他弄一条试试?不行,就算了。

    100多条街的小街小巷改造,谁干不是干?谁说吴非同志的老乡弄一条就不行呢?

    圈子更小关系更铁的几个哥们聚一块小酌时,贾明自然会说得更深入些,要不然的话对不起人。

    站稳脚跟后,许多时候他并没去找吴非,照样也能把事办成。有吴非的招牌杵在那,少有办不成的。哪能老去找吴非呢?但往往也有身不由己时。贾明猛吸口烟,吐出浓浓一团烟雾。

    朋友犯了点事,进去了。朋友的老婆天天哭哭啼啼地来找他,你说他能不去吗?他也很苦恼。

    找到吴非,吴非给他倒了杯茶,情况没听完便打断了他的话:司法独立,我说有用吗?当场一口回绝了他。他坐着老半天不走,吴非又说:有什么必要呢?他赶紧说:这人帮过自己不少的忙,两人差点成为儿女亲家……吴非这才拿起电话问了问情况,对着话筒说:一切从有利于经济发展的角度出发,尽量做工作,尽量从轻。当然喽,一切得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按法律办!

    不管最终的处理结果如何,只要他尽了力,当事人认为他这个朋友没白交,就心满意足了。

    这年的天气有些反常,热得比往年早,热的时间也比往年长。末伏这天,贾明点了伏鸡、伏狗、冰镇啤酒,约了个饭局消暑。恰巧村里来了位知根知底的老乡,正好一块吃。贾明也是说顺了嘴,忘了这人在场。席间有好事者跟老乡打探。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那吃货可能是酒喝高了,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一句话揭了他的老底:村里打八竿子就没吴非这人,贾明他爹也不是什么老师,就是个打杂的校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真菩萨跟前不烧假香,当着老乡与大伙的面,贾明只得尴尬地承认:都是他打牌虚构的。

    这话犹如晴空霹雳,顿时大伙面面相觑,张大个嘴巴愣住了。没有人不惊讶:额滴个神啊!这虚构也虚构得太逼真了吧?

    贾明瞥了大伙一眼,不好意思说:他来这之前做过几年的网络写手,这点事难不住他。

    室外,骄阳似火,人头攒动。

    结局一:赶紧溜之大吉,从此饭局上再无贾明的身影。

    结局二:老乡的话对贾明并无影响,外甥打灯笼——照旧。世界这么大,谁会相信都是他虚构的呢?人们宁肯信其有,不肯信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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