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铁匠】
早些年茶陵往莲花的公路上,在深塘那儿有一个急弯,弯处南边有一个铁匠作坊。小孩子放了学,三三两两还特意绕远路去看人打铁。
铁匠的火炉像个高高升起的大灶台,连着个大风箱。铁匠把要制作的物件塞到火心,上面加个盖儿。也有个徒弟在一旁拉风箱,拉杆很长,他跨着步也似地来来回回一抽一推。稍时,师傅用火钳夹住铁件,猛然一拔,迅速把铁具搁到砧上,右手拿小锤敲打。徒弟也马上抡起大锤砸,于是在“叮--叮--当”、“叮--叮--当”的乐奏声中,铁块就变成了刀啊、镰啊、钉啊、耙啊。
小把戏们在一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那孔武健硕的身体,那烈烈红焰的铁块,那小锤大锤起起落落奏出的原始而又动听的节奏,都让他们激动不已。一曲终了,锻物被抛进水桶,随着“噗”的一声响,水雾陡地升腾而起,迅速弥漫开去。
【爆米花】
每年腊月里,爆米花的师傅就挑着担子来乡下走村串户。待他落脚开张,小孩子们就从家里量来米,拿来柴炭,从外蜂拥而入,相互挤着推着比划着交头接耳,兴奋之至。
只见那师傅一脚踩住摇圈,用勺铲一把米倒入机肚,米粒顺着漏斗口“哗哗”而入,完了再加一小勺糖精,合盖拧紧,再把机身放平搁回架上。于是一手摇柄,一手拉风箱,时而拿火钳通通炉子,时而看看压力表。
地上一旁有一个长竹笼,笼口垫一块厚厚的橡胶皮,笼那头渐渐收口,口子又套一个麻袋。时间一到,那师傅身手敏捷,戴上手套,一手拿摇圈,一手拿铁钩子钩住机身远端,像提着一个滚烫的黑炸弹,猛地扔进笼口,扔掉钩子,又拿起铁套筒使劲在机口一扳,“嘭”地一声震天动地响过之后,只见烟雾缭绕,米花喷了一笼,香气四溢。孩子们于是欢呼雀跃,争着抢着吃起米花来。你看,即使在寒冷的冬季,即使日子并不富裕,孩子们也并不缺少快乐,快乐其实很简单。
【补锅匠】
说潞水话的补锅匠,是师徒二人同行,每到一地,必择村里靠中心位置、有宽敞堂屋的一家落脚,与主家招呼一声,担子一歇,师傅开始架炉,徒弟则出去兜揽生意。小后生从村中吆喝到村头,回来时必头顶一口大锅或小锅。他放下物件,再去村尾那边吆喝,这次回来又是头顶一锅,手拎一锅,像耍杂技一般。此时他师傅已经把炉子接上风箱,把风箱用绑带和地钉固定到地坪上。于是徒弟开始生火,师傅则拿出钳锅插到炉火中央,放些敲碎的小铁块来烧化铁水。
小徒弟可着劲拉着风箱,火苗随风呼呼,在炉子里一窜一窜地跳着舞,铁块很快烧红了,烧软了,烧弯了,然后变成了沸腾的铁水,颜色好像早晨刚出山的太阳一般彤红彤红!他师傅早已把一口锅架在成品字形摆放的三块砖头上,右手拿铁水匙舀出一滴铁水,左手拿一个鸟窝似的垫着草灰的柔软托盘接住铁水,然后从锅底外面向上,把铁水往锅裂隙处贴去,右手早已拿着镥具,迅速朝锅内面冒出来的铁水按下去。铁水在这一短短的过程中,很快成形,冷凝,锅隙就这样给补上了。裂隙长的,补锅师傅就会多补几下。要是锅上开了个大窟窿,师傅就要找一块厚薄相宜、形状合适的铁块,用篾片支到锅上去,再用铁水把缝隙补上。
在孩子们眼里,化铁成水好似一种神奇的变戏法。于是他们也学着把铁块或玻璃什么的塞到自家的火炉里去,翼望化出铁水或玻璃水来。但总不成,于是愈觉得补锅师傅神秘,一定有什么不宣的魔法。倒是小徒弟随和,一边拉着风箱,一边和小朋友们开玩笑。他的经典笑话里,说有一个山里孩子,第一次看见长长的火车风驰电掣般驶去,吃惊地问他爹:“爹,爹,火车躺着还走这么快,站起来跑那还不得更快!” “蠢鬼!”他爹一掌拍在他脑壳上说:“站着用两个轮子,哪能跑过几十个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