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的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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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班看到店子门口有卖李子的,随手买了一斤,六元。拎回家洗净,尝了尝,酸盖过甜,还略带点涩,没有儿时自家的那么好吃,不由得勾起了我对家乡李子的回忆……

    上世纪80年代初期,我们那个组的村民,每家每户,或多或少都有几棵李子树,我家有十几棵。那个年代虽然分田到户,拥有了自己的一份田地,但家里没有什么经济来源,每天只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头,除了养两头猪过年外,唯一的盼头就是门口那些棵李子树。“吃饭靠种田,花钱靠李园”,一旦李子丰收,手头就宽松多了。

    端午节前后,向阳面的李子略带紫红,这时我们兄妹就会大胆地举着竹竿,敲打下来吃,吃完就在李树下玩“跳房子”、“打钉”的游戏。

    到了挥汗如雨的炎夏,一树树红皮李子挂满枝头。绿的叶,红的果,似翡翠丛中缀满了玛瑙,充满着丰收的喜悦。这个时候,吃李子已不再是我们的重点。每天一回到家,就将书包里的书倒出来,挎着空书包帮着大人摘李子。我是不敢上树的,哥哥姐姐爬到树上摘,树一动,那熟透了的李子就会往下掉,我就负责在树下捡,或者帮他们传书包、篮子。最上面的枝头爬不上了,母亲就会摊开一床被子,叫我们四兄妹一人牵一个角,她用长竹竿不停地摇动树枝。那李子“噼噼啪啦”地掉下来,可并没有全部掉进被子里。有的打在被子上又弹出来了,有的打在头上,我们“唉哟”一声,痛却依然快乐地嘻嘻哈哈。

    摘到差不多了,我们将李子摊开在晒筐里,将熟透的挑出来用篮子装着,摆在门口的马路边上卖。那时,长长的马路边每隔几米就有三五个篮子,都是我们组里的。每到这个季节,马路边就不约而同地成为了李子的专卖市场。乃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别人问我家在哪,只要我一开口,大家就会说:“哦,知道,就是樟树下卖李子那儿吧。”凡是在马路上经过的人都知道这个地方的李子很多,凡是吃过了的也都知道这里的李子格外甜。母亲若是没时间,我跟姐姐就会自告奋勇一人提一个篮子去帮着卖。姐姐用秤,两角钱一斤,我用量米筒量,两角钱一筒。

    印象最深的是小学三年级时,我每天放学后去路边卖李子,有时一斤一斤地称,有时一筒一筒地量,两角两角地积攒,一个季节下来,我竟然积攒了有50多元,那时对于过年只有四角压岁钱的我们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呀。当我把钱交到母亲手上时,母亲当即答应过年扯布料帮我做一条裙子,那年,我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条裙子,每每提及裙子的来历,我心里就一直美滋滋的。

    挑出熟透的后,其余的第二天再由母亲挑到集市上卖,遇到星期六或星期天,难得出门的我偶尔也会缠着跟着母亲去赶集。运气好时,可以把一担李子卖完赶回家吃中饭,运气不好时,得下午两三点才能到家。每每这时,我都会饿得肚子咕咕叫,母亲总叫我去买馍馍吃。那时的馍馍一个5分钱再加上一两粮票,尽管店里的馍馍很诱人,但我知道粮票的来之不易,便懂事地告诉母亲:“我不饿,吃李子就可以了。”但这种情况很少,因为母亲的李子一般都比别人先卖完。开始我很诧异,渐渐发现了诀窍。不管是谁来买,母亲总会热情地请他品尝,说不好吃可以不买,那份自信足以令人信服。用量米筒量李子的人总会用一只手架在量米筒上面,然后在手心塞满李子,手心堆得高高的,另一只手再合围趁势倒入自己袋里;用秤称李子的人称完也会顺手牵羊再抓一把或是几个,而母亲一概不介意,总会乐呵呵地说:“吃吧吃吧,反正是自家种的。”这样一来,母亲的生意自然比别人要好很多了。

    后来,有人将李子精细加工成罐头、果脯等食品,李子还青青的就有老板来各家各户大量收购,说有多少要多少。虽然价钱比市场便宜很多,但可以免去卖李子的奔波之苦守候之累,所以大家也乐意早早地摘了贱卖。

    再后来,许是疏于管理,许是李子树已高龄,家里的李子慢慢少了,李子树也渐渐地被蚂蚁掏空老化了。

    去年夏天去老家看望母亲,顺手买了一斤李子,六元。我笑着对母亲说:“您卖了大半辈子的李子,怎么也想不到,以前才两角钱一斤李子,现在要六元一斤吧?”

    “唉,要是还像以前的话,那不得了哟,生活太清苦了……”母亲半是感叹半是欣慰。

    儿时李子的味道是找不回了,但李子带给我的回忆却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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