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路上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梧桐树,曾经让第一次来到渌口举目无亲的我,在炎炎烈日之下与饥乏交困之中,感觉到一丝凉爽与慰藉。成家后,住在南江路边单位办公楼的顶层,葱绿的梧桐树只能成为我俯视下的景致。当炙热的阳光从西边照射过来,空旷的阳台便变成火坑,滚烫的热浪从门窗的缝隙里拼命往屋里涌。刚刚出生的女儿皮肤黝黑,任凭我如何怨恨,小日子还是在阳台里的烈日和冷雨中挣扎。
后来,高大挺拔的梧桐树,变成了树冠圆形的桂花树,无论老市民们怎么手牵手围住那些桂花树,它们还是变成了满树黄花红果的栾树。
满街的踩士,招手即上。黄色的背心,漫浸的汗渍,微微的喘息,总是让人心生淡淡的感动和怜悯。踩士穿街过巷,上坡下坡,哪怕遇到不足一米宽的小路,只要两个轮胎能够稳稳地落地,它就有办法载着客人和货物前行。遇到实在太陡的坡,踩士司机便站起身子,使劲将脚往下蹬,让踩士慢悠悠地前行。如果这样的招数还是不奏效,司机便双手使劲往前推着车把,人则快速跳下车,身子拼命往前倾,两只脚轮换着拼命向后蹬。如果乘客要下车,司机便露出满脸的愧疚,等车上了坡,就满脸堆笑地请乘客上车。一些人家连小孩上学和放学都约了固定的踩士,每天踩士准时来家门口接,也准时送回到家门口,省却了家长接送的麻烦。拖液化气罐,抬冰箱,甚至搬家,只要站在街上对着一辆踩士吆喝,要多少人他都会帮你叫来,而且工钱相当便宜,最低的只有每人两块钱。后来,带后厢的摩托渐渐挤占了人力踩士的位置,继而取而代之,接着,渌口环城车开通,摩的兴起,踩士便渐渐退出了渌口人民的视线。
向阳广场的喷泉,在抑扬顿挫的音乐声和光怪陆离的光影里,时而粗粗的水柱直冲云霄,时而细细的水线舒缓漫舞。夏天的夜晚,无数的孩子冲到喷泉的水和光里,尽情地被无法躲闪的水柱冲刷,一个个变成落汤鸡,却仍然乐此不疲,而且愈益兴奋和疯狂。那时女儿有点娇涩,任凭我怎么鼓励,她也不敢冲进喷泉里,只是站在喷泉外,偶尔把手指或者脚伸到喷泉的水柱中。
喷泉改变了渌口人的生活习惯,每天夜幕降临,他们一个个鸽子笼里走出来,走上铺着大理石的行人道,走上灯火辉煌的街道,走到人声鼎沸的向阳广场,在钟楼前徜徉,在喷泉边漫步,在花坛旁交谈,惬意地享受着小城的夜生活。
古樟撑天的伏波岭,是渌口一个幽静的去处。渌江在这里静静地改变了流向,默默地向浩瀚的湘江涌去。不太宽阔的江面上,无数小船或逐波而行,或逆流而上,撒网,下网,起网,千百年来江岸居民的生活,淋漓尽致地演绎在渌江粼粼的水波之上。马援将军的铜像,静静地矗立在高高的大理石贴面的水泥底座上。身穿铠甲、腰佩宝剑的将军,却恰如我童年时的一个伙伴。他因为跟我一起玩捉迷藏的游戏,而爬上了高高的草垛顶上。当游戏结束时,没被找到的他,无奈地站起身,却不知道怎么从草垛顶上下来。为什么这么比喻?因为底座太宽太高,而将军太小太矮,即使是一个没有任何美术素养的普通市民,也能第一眼就可以感觉出底座与将军的比例严重失调。
早在铜像之前,伏波庙的香火就特别旺盛。渌口一代又一代居民笃信,曾经在此驻军的东汉大将军马援,会庇佑着渌口一代又一代居民。因此,那个铜像,有也罢,无也罢,丝毫改变不了马援将军对渌口的影响,以及他在渌口居民心目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