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糖粒子厂往上走,能看到左边一排平房,六个空窗户,两张烂木门,门前树比屋高,草比人高。门上有一小块长方形的木牌,走近才可以看清楚是“厕所”二字,另一张门上的“危房”字样,很显眼。
这里是原来的炒货房,闲置久了就做了厕所。
八九十年代,花生瓜子都是一麻袋一麻袋地进生货,堆进货房后,一批批再运进炒货房炒熟。咸味的就放盐,甜味的就放糖,原味的就用沙子炒,当然还有放八角茴香炒的,出来是五香味。
说到“炒”可不容易,看起来容易,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好的,得有专业的师傅,一要有力气,二要有技术,一口大锅一把大铲,要端得起,放得下,还得灵活,机敏,又要心明眼亮,经得住久站。另外,盐放多了会咸,放少了没味,炒久了会糊,不到火候又没熟。这可是一门学问,不光靠熟能生巧,还得要吃得了苦。
别看炒货房的师傅每天烟熏火燎的,整个龙头铺各大小商店的炒货都在他一翻一炒的掌握之中。
记得五香葵花籽刚出来的时候,我那个馋啊,香得我口水直流,总是央求妈妈给我五分或一毛钱去学校附近的小商店购买。那时的小商店可方便了,你给他一毛钱,老板都不用称,直接用他那专用的竹筒,对着装葵花籽的大铁桶一舀,满满一竹筒葵花籽往你口袋一倒,连袋子都省了。以前衣服口袋大,方便。可别小瞧那个竹筒,一毛钱的五香葵花籽,足以装满你的大口袋。遇上关系好的同学,我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分享,关系一般的,就会装没看见。
有段时间,与我同班的红英每天都有五香葵花籽吃,同学们都围着她转,胆子小的巴结她说“我跟你玩好不?”胆子大的会对她伸出手说“搞点来试哈味咯”,红英被大家像女皇一样簇拥着,好骄傲好骄傲的样子。直到一个午后,红英妈妈跑到学校来把她狠狠地揍了一顿。原来,红英家并不富裕,甚至比一般的家庭更贫困,那一阵子,红英妈妈发现要拿到集市上换肥皂洗衣粉的鸡蛋越来越少,一查,原来是红英偷了去换五香葵花籽吃了。
可怜的红英,为了五香葵花籽,挨了她妈一顿“板子炒肉”的打,哭得那叫一个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