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梦

一九九二年，一个名叫三三的男孩和一个名叫霄霄的女孩共同坐在操场台阶上，那里是初升的太阳最先照耀的地方。他们身后是一棵杨柳，杨柳是绿色的，柳枝在抽芽。

男孩时常在梦中被尿折磨，会四处寻找便桶，现实里放在门拐角的便桶会在梦里不翼而飞。无休止的寻找使梦中的三三痛楚不堪。然后他来到操场，操场上到处都是学生。最后，无法忍受的三三将尿撒向了操场。

此后的情景是梦的消失，醒来时感受到了身下的被褥有一片散发着潮湿的热气。这一切终结之后，男孩睁着惺忪的双眼，看着窗外的星星，十分艰难地重温一次刚才的梦境，定格一下画面，最后他的意识进入了清醒。

尿床的事实让他惭愧不已。在认真想了很久以后，男孩决定让被褥自然风干。因为隔壁表弟的妈妈经常晒被子，小伙伴问表弟为什么，表弟说没绷住，把他尿床的事情说了出去，大家因此看不起他。

“你呢？”男孩问女孩，他的询问充满热情，显然他希望女孩也拥有同样的梦中经历。然而女孩面对这样的问题表现出了害臊，低着头，用鞋底来回搓弄着一根细柳条，鼻尖上沁出了些许细密的汗水。

“你是不是也这样”，男孩继续问。他们的眼前是由青砖砌成的高墙，砖缝里生长出羞羞答答的青草。

“你说啊”，男孩开始咄咄逼人。女孩脖子都红了，她垂头叙述了与他近似的梦中情景。说她在梦中同样也被尿折磨过，同样四处寻找过便桶。

“你也将尿撒在操场上？”男孩十分兴奋，问她，她告诉他，她最后总会找到便桶。

这个不同之处让男孩羞愧不已。他抬头望着高墙上的天空，他看到了炊烟，在飘飘然扶摇直上。

后来他又问：“醒来时是不是被子湿了？”

女孩点点头。于是，男孩又重新释怀了，原来，结局都一样！

二00二年，十四岁的三三已经不再和霄霄共同坐在操场台阶上了。三三进入初中还是能经常见到她，会在她所在的班级来回走动。他们有时会不期而遇，却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对方。毕竟已经过了两小无猜的年纪了。又或许，霄霄是出于一个女孩的害羞或者说矜持，她也没再找过男孩。但男孩总是在暗地里借机找到与女孩见面的机会：食堂里，他们一前一后当中隔着两个人打饭；放学回家，男孩会在女孩的背后，始终保持视野可见距离……然而，事态的恶化还是在于女孩。

那不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相反，那一天十足不好。那时候在放学的路上有一堵粗糙的水泥墙。墙上贴着很多维修和卖配件之类的广告。偶尔有一段空白，都会被“鬼画符”地写上某些人的名字，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跟名字联系在一起的内容无外乎是某某和某某恋爱啦，还有更粗俗一点的就是骂人的，像是报纸里的娱乐头条。也有一部分人在名字的后面写着“我爱你”之类的誓言，但所有写字的都没有署名。而那天，当男孩一如既往地等女孩放学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水泥墙上霄霄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我爱你”，而且写这话的鬼崽子把自己的名字也写上了。然后，男孩惊愕地发现女孩正坐在那个鬼崽子的自行车后座上，把声音都笑没了。

男孩没再等女孩，而是跨上自行车疯狂地踩了很久……此时的霄霄比以前更加成熟和勇敢。而当年的一些东西，总会在心底留下个“门把手”，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直到有一天我再次碰到她时，她仅仅甩动了一下头发，就像对待那些注视自己的陌生男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