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离开世间9年了,我仍然难以抑制思念父亲的情绪,几回回在漆黑漫长的夜里见到父亲,醒来却是一场梦。
父亲是一名平凡的铁路养路工人,20世纪70年代初,因工作调动,我们举家从京广北线的霞凝搬迁到了株洲北站编组场,一家六口人蜗居在3间小房子。父亲很能干,木工、泥工活样样精通,在原来3间房子的基础上,自己动手又搭盖起了两间房子。因生活的拮据,父亲在家附近的空地上种植了各种时令蔬菜、红薯,甚至还种植了四块地的小麦、水稻来添加一家人的口粮。我小时候见得最多的就是,父亲一下班,顾不上休息,一担尿桶上肩忙着给种植的各种时令蔬菜浇水浇粪。我望着天边徐徐落下的夕阳,觉得它映衬出父亲的身影是如此的高大。
父爱如山。我初中毕业后考到了株洲铁一中,每天早上5点半就要起床,坐铁路交通车从株洲北站编组场到位于市区的学校去上学。我读高中的三年,父亲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早上天不亮要喊我起床,然后将我的早饭和要带的中饭搞好,督促我快点吃完早饭去赶交通车。高考时,我发了一场高烧,落榜了。随后报名参军又由于身体有病没有当成兵。我住院动了手术,那十多天下不了床,父亲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坐铁路交通车赶到医院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安慰和开导我,让我树立生活的信心。
父亲为了我付出了太多。1986年11月中旬,在株洲铁路地区1000余人参加的铁路招工考试中,我考了第二名。但当年的政策是铁路最后一批顶职,限定必须在1986年的11月底完成所有手续。在铁路招工考试还没出成绩的情况下,为了给我一个铁饭碗,到退休年龄还差两年的父亲提前办理了退休手续。18岁的我顶替父职进入工务段当了一名养路工人。我夏天戴着草帽、冬天穿着油光棉袄,每天肩扛着七斤半重的洋镐,干着繁重的捣固、清筛、换钢轨、枕木等体力劳动。工作一年后,看着有关系的同事都换了工作,我实在忍不住了,吵着父亲要找人给我换工作。
在我的吵闹下,从不求人的父亲只好硬着头皮去找段长。父亲黑着脸回来了,对我说,段长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小孩年纪轻轻就不安心本职工作,要调动工作可以,去料库打洋镐耙子更加锻炼身体。望着父亲沮丧的神情,我对父亲说,我再也不换工作了,你也不要去求人了。
从此以后,我如同换了个人,潜下心来认真刻苦学习业务,不懂的地方就向父亲请教,父亲也将他的业务技术倾囊相授,不厌其烦地教我起道、拨道、改道、曲线正矢计算、配轨、枕木捆扎等业务技术,入路两年后,我已经能够独立带班改道和起道了。入路第三年,我考入了河南洛阳成人中等工程学校桥隧专业学习,毕业后回到株洲工务段改任桥梁工。工作之余,写的通讯报道被各类报纸刊登。1992年12月底我调入工务段党办从事宣传工作,在党办提了干,随后又被调到长沙铁路总公司党委宣传部。我没有放松自己,之后还取得了北京电子科技学院的函授大专文凭、中央党校的函授本科学历。
在工作中,我时刻牢记父亲的点滴教诲,清清白白做人,扎扎实实工作,也取得了较好的工作业绩,荣获了铁路系统的最高荣誉,被原铁道部政治部授予“全国铁路创先争优优秀共产党员”称号,并被中华全国铁路总工会授予火车头奖章。
看着我一点点在成长和进步,父亲由衷感到高兴和欣慰。每到周末,父亲和母亲都会给我们四兄弟姐妹打电话,要我们带着儿女回家吃饭,每次老两口都会不知疲倦地张罗一桌子菜,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一起吃饭十分开心。我们临走,都会拿走父亲早分好了的,他种植的新鲜蔬菜回去品尝。
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慢慢地我们长大,父母却都老了。父亲走完了他77年的生命历程,驾鹤西去。
如今想来,父亲就像一本书,一本像大山一样厚重的书,值得我用一生的时间来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