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鼓戏《柴山恨》的 株洲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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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文珊

    1950年12月上旬的一天晚上,今株洲荷塘区蝶屏乡樟桥村的禾坪内,人山人海,欢声笑语不断。高高悬挂的汽炽灯光,照得初冬的寒夜如同白昼。随着锣鼓的敲击,唢呐的吹奏,乡民踮起脚尖,将目光不约而同地射向临时搭架的戏台。徐徐拉开的深红色幕布正中,长沙专署文工团年轻端庄的报幕员,激昂地宣告:花鼓戏《柴山恨》首次实地现场演出……

    两个多小时的演出,让十里八乡赶来看戏的4000余群众,个个热血沸腾,“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翻身做主人”的口号响彻夜空。戏台上演出的故事,正是这片土地上曾真实发生过的。

    《柴山恨》的故事,发生在1928年仲秋。当时,长沙有个留过洋、镀过金的参议员,名叫黄镜仁。此人在长沙、株洲交界的南河洲等处,拥有土地四百多亩,公馆三座,是个财大气粗的官僚地主。为守护门庭,还特意喂养了一条高大威猛的狼狗来看家。

    佃农黄三结子,因为给黄镜仁家送茶油炒菜,经常出入其家。一来二去,与那条狼狗也混得烂熟。有一天,黄三结子送油返回时,那狼狗也跟着他走出公馆,并一路溜达到了黄镜仁的祖籍地——蝶屏乡樟桥村。没想到,这条狼狗,乍到荒郊野外,畜生本性暴露,显得十分凶恶。区区两三天,就接二连三咬伤了好几个上山检柴、下田拢禾的贫苦农人。

    慑于狼狗是黄镜仁家的,被咬伤的人敢怒不敢言,而性情耿直的黄三结子闻讯后,则下意识要为民除害,便联络了相好的佃农伙伴,一人提起一把锄头,在傍村的柴山岭下,围困砍杀了这条狼狗,并将四十多斤狗肉分割,分别送人吃掉。

    数日后,黄镜仁乘坐一顶软轿,晃晃悠悠从长沙回老家樟桥。路经冬丝港利民伙铺打尖歇脚时,伙铺周老板献媚恭维地搭腔说:“黄老太爷,我就晓得您老人家近日会回来。”黄瞟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反问道:“你何解晓得我近日会回来?”周老板满脸堆笑奉承地说:“早晌,我瞄见您老人家的狼狗蹦回来,从我铺子门口一溜烟样射过去哒!” 黄镜仁闻言不语,一回到老屋,就问管家黄玉阶,狼狗是不是早已回来了?黄玉阶支支吾吾道:我不蛮晓得,要去问佃户们。其实,他心里是十分清楚的,因为,他也收取并吃了一腿狗肉。

    黄镜仁惜狗如宝,见管家话里有话,不由急了,一个劲儿地逼问狼狗的下落。管家黄玉阶看黄镜仁目露凶光,穷追不舍,便一五一十将黄三结子等佃农痛打狼狗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禀报了个通透,当然,隐瞒了自己也吃了狗肉的细节。黄镜仁听后,不仅不自查自省恶狗胡乱咬人的过错,反倒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文明棍,扯开嗓门连声咆哮:打狗欺主!打狗欺主!并恶狠狠地表示,要严惩黄三结子等佃农。

    狐假虎威的管家黄玉阶为讨好主子黄镜仁,左思右想谋划了个馊主意:要黄三结子等打狗佃户披麻带孝,替狼狗做个道场。1928年10月,精心安排的狗道场在樟桥村柴山粉墨登场。黄玉阶专程赶赴霞山,请来高僧道士,搭棚架屋,击磬念经,焚香烧纸,祈福消灾,做了一天一夜飞絮飘洒的超渡狗道场。主位牌上,黄镜仁王八敬神般书写了“山东义犬之灵位”七个字。黄三结子等佃农,无权无势,被逼披麻带孝,三跪九叩,赔了三担刚收的新谷,还在柴山坡设立“狗坟”,以让黄镜仁的狼狗,入土为安,这才勉强平息了他一肚皮的报复怒火和杀气。

    1950春,原长沙专署文化局社会调查工作组入驻樟桥村,进行土地改革的诸项准备工作,访贫问苦、剥茧抽丝十多天后,详尽了解了柴山上“狗坟”的来龙去脉。大家在整理汇报材料时,一致认为具有戏剧文学典型性。经领导批准,土改队员黄丹辉执笔编剧,写下了《柴山恨》这曲花鼓戏,紧张排练后,便有了本文开头一幕。

    樟桥村演出之后,长沙专署文工团的演职人员又到仙庚戏楼演出了好几场,之后又在株洲、长沙、湘潭等地巡回公演。黄镜仁见势不妙,闻风而逃,潜躲到重庆华龙桥152兵工厂一亲戚家里。樟桥村民兵队长周德民获知后,立即报告长沙县公安局。长沙县公安局马上指派公安干警冯花希协同前往,将黄镜仁抓捕归案。1952年3月,黄镜仁受到公审,他在其他各地犯下的数条血债,也一一清算,被人民政府依法予以了镇压。

    石火电光,白驹过隙,《柴山恨》里的原型人物多半作古,原辖地理位置也多有变迁,但身为《柴山恨》故事发生地的后人们,理应记住这些苦难的岁月,并一辈一辈地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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