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一岁那年的冬天,也就是父亲去世的第二年,母亲因积劳成疾,左边大腿生了脓疮,久治不愈。因经济条件受限,我们兄弟几个只好把母亲安排到乡镇卫生院治疗。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的乡镇卫生院,住院条件极其恶劣,就连住院病房的窗户都是用塑料薄膜封闭的。冷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病房,让人感觉像是住在冰窖里一样。就是在这样的卫生院,捉襟见肘的家庭经济条件也不能保证母亲天天有消炎止痛的药物。母亲的病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我们兄弟的心头。
乡镇卫生院离我家不算远,我家就在乡政府附近,步行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多日未看到母亲,心中十分挂念。于是,就一个人偷偷地向医院奔去。
北方的冬天,滴水成冰,马路上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刚一出门,鹅毛大雪就铺天盖地地下了起来。因为母亲生病的原因,我和弟弟都没有穿到母亲亲手做的布鞋。那时候,能穿上买来的鞋子,于我而言,就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入冬了,我仍然不得不打着赤脚行走在冰冷刺骨的路上。呼啸而至的大雪像刀子一样,无情地打在我的脸上。凄厉的风掺和着鹅毛大雪,像蟒蛇一样,死缠在一起,扭打在一起。暴风雪中,我单薄的身影显得如此脆弱和渺小,有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的感觉。回首身后,一串串带血的脚印嵌在冰天雪地里。因为寒冷,我的双脚冻裂出血了。跌跌撞撞中,我摸到了母亲的病房。望着日渐消瘦的母亲,看着自己冻裂的双脚,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抱着母亲就号啕痛哭起来。这一场飘飘扬扬的大雪,加上坎坷不平的少年时光,早已成为往事的记忆。
几十年过去了,在株洲的我每每想起故乡,想起那场飘飘扬扬的大雪,心中有感慨,有酸楚,但更多的是温暖。难以忘怀的亲情、魂牵梦绕的乡愁始终缠绕在我的心头。这段坎坷的少年时光带给我们兄弟的是无尽的奋斗源泉。赶上了好时代,经过努力,我们兄弟都成了家,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好日子。对于生活,我们兄弟从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一个重要的动力就是:我91岁高龄的老母亲,依然精神矍铄,依然还在为我们家操持着一日三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