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株洲县《渌湘》
三年前的今天,父亲离开了我们,那一天的所有记忆都是灰色而痛楚的。雨水、泪水、汗水交织,面对躺在床上呼吸急促沉重、面色蜡黄的父亲,我就如蜡烛抽芯般的无力,心痛如刀割般滴滴流血。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的感触死亡的恐惧,正如《死神来了》里的经典台词:“没有意外,没有巧合,无处可逃。”父亲离开的三年日子里,我无数次在深夜梦中醒来哭得稀里哗啦;三年了,父亲的手机号仍珍藏在我的手机里不忍删去,唯恐有一天那个电话会突然响起,可以传递我的无限思念和挂记;三年了,我曾去附二医院父亲常坐的那颗樟树下寻找他,生怕他在那里一个人坐得太久;三年了,我常在思念溢满的日子一个人跑到父亲的墓前,低低浅浅的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年轻时的父亲曾获评“湖南省优秀企业家”,是一个走路都带风、干起工作来没日没夜、如山般威武厚重的男人,是我们三口之家的顶梁柱。年轻时的他活得轰轰烈烈,事业更是干得风生水起。我在父母亲的呵护、关爱下幸福的长大,真希望那种日子能一直延续下去,永远到永远。然而父亲的中风颠覆了我们的家庭生活,那一年父亲56岁,我26岁。此后的8年时间父亲一直是疾病缠身,拐杖、轮椅成了陪伴他的重要行动工具。但身体和生活状态的彻底改变仍未能改变父亲对生命达观的态度。在这8年当中,父亲得到了许许多多同事、朋友的关心。一些昔日好友不惜每年搭飞机回株洲看望父亲,这些都成为了支撑父亲坚强面对病魔的精神支柱与动力源泉。他经常笑着对大家说:8年抗战最后都取得了胜利,我这场战斗也打了8年,胜利离我不远了!而作为独生女儿、从小有父母亲遮风挡雨的我一下子也长大了许多,跑医院、找医生、帮父亲按摩成了我和妈妈生活的重要部分。父亲病情每况愈下的那段日子,我常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发呆,眼泪更是不争气的滑落。那时的我无法想象没有父亲的生活,我没有学会直视疾病和死亡,内心深处的焦虑感和无力感让我几近奔溃。我们唯一恐惧的是恐惧本身,对于死亡,我本能的选择了回避。记得父亲去世前的前几天,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春天,父亲要我代写遗嘱。听到遗嘱这两个字,我不禁一怔,继而强忍着眼泪对他说:爸,还早着呢!我不写这个。父亲严肃的对我说:人终有一死,人生无常,我们要学会坦然。在父亲的再三要求下,我按他的要求把他的百年后事一一记下。当父亲战战巍巍的拿着笔最后一次签下他的名字的时候,内心竟然被父亲面对死亡的笃定和坚强所感染,那一刻,父亲在我心中的形象更加的高大和坚定。
父亲走得很安详,我知道他去到一个很远但会很幸福、温暖的地方。这三年里我从一个想起死亡只懂得恐惧和落泪的弱者成长了,父亲教导我人生不但要学会积极努力,更要学会坦然接受生老病死,有了这份心力,人生路上才会走得更加淡定和从容。正如美国著名作家拉姆.达斯所言:“总是不能让该来的来,也不能让该去的去。”三年来,总感觉父亲没有远离我们,他就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给予了仰望着他的孩子以力量、希望与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