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被关禁闭的鸡

艾 玛

小区业主微信群里在流传一条这样的告示： “接xx业主投诉，一只公鸡跑到她家院子里偷吃菜，现被我安防人员抓到监控室，哪位业主家丢了鸡，请尽快领走，麻烦养了鸡的业主，最好是圈养，不要让鸡到处乱跑！”

很不幸，我就是那只被关禁闭的公鸡，我就这样在小区里出名了。我并不喜欢出风头，我只是一只天性爱自由的鸡。我原是一只在农村里长大的土鸡，我们每晚睡在屋檐下的鸡棚里，那里有我十多个兄弟姐妹，每天早上一醒来我们就“喔喔喔”大合唱。听到我们的歌声后，女主人就睡眼惺忪地开门。我们一窝蜂似地钻出鸡棚，三五成群或单独行动去附近的田野里捉虫子吃，有时趁主人不注意去菜地里啄点鲜嫩的青菜叶打打牙祭。等主人发现并逐赶时，我们早已吃得美美的了。吃饱喝足后我们就自由活动，拉拉屎尿，伸伸胳膊踢踢腿，追赶打闹做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可惜好景不长。当我一天天长大，变成鸡族里骄傲的一只雄鸡，喉咙里能发出最嘹亮的天籁之音时，隔壁邻居家的鸡妹妹已多次向我抛媚眼示好，我对她也有点那个，我们已经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去田野里捉虫子玩，我知道我会把我捉的所有虫子都送给她，还会给她整理被风吹得凌乱的羽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如果时机恰当，气氛又还不错，我会考虑向她表白 。我为第二天即将到来的约会激动得辗转难眠。可是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风花雪月，宿命就来了。那天我被女主人一眼相中，将双脚捆住放进麻袋丢进一个小车的后备箱。我突然想起“手无缚鸡之力”那句话，都是骗人的鬼话，在人类面前，我们才是手无缚人之力，只能要杀要剐任凭宰割。别了，我的亲人们！别了，我熟悉的家园！别了，我还没来得及表白的爱情！

也许是怕我在后备箱里闷死，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把我用透明胶之类的玩意儿固定在了车尾，闷是不闷了，可呼呼的冷风吹得我晕乎乎的，昏迷过去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听说我上过高速，还被人拍成照片传到网上，网友戏称为“后置发动鸡”，这车配置好高！变成了一只网红鸡，刷爆人类的朋友圈，可对于一只鸡来说这有意义吗？那只是人类的无聊炒作，而我只是被一路颠簸得晕七素八气若游丝的可怜公鸡，能捡回小命已是万幸。人类应该清醒地认识到，鸡是不适合长途旅行的。听说好多同类就没我那么幸运，旅行结束后一命呜呼了，人类惋惜一番后就直接把它们丢进垃圾桶里了，而我，捡回一条小命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是谁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估计又是人类骗人的鬼话。

新的女主人是城里人，还是前有庭后有院的别墅主人。女主人大概是为了追忆她年轻时的乡下时光，把我关在后院的一只小笼子里。她享受我每天的引吭高歌，说是这样家里才有生机和活力，还欣喜地对男主人说，你看你每天出去应酬没时间陪我，我一个人在家里守着那么大的房子好怕怕的，现在每天听公鸡唱歌，感觉就像回到了做姑娘那会儿住在乡下的日子，好亲切的。女主人这么说，我就知道我暂无性命之忧了，只要女主人还贪恋我的歌喉，我就有苟延残活的价值。可是这只笼子对我来说就是牢狱，要知道我是一只天性爱自由的鸡啊，我怀念农村里那一望无垠的田野！

我窥视隔壁菜园子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那有点像我老家女主人的菜园子，我想念我的家人，想念那绿油油青菜的味道。终于逮到一个机会了，那天女主人给我喂食后忘了关笼子，我就趁机以闪电般的速度溜了出来，敏捷一跳跃到隔壁家的菜园子了，别忘了我还是一只经过农村广阔田地训练过的身手敏捷的野战鸡。可惜还没等我放开喉咙饱吃一顿，就被巡逻的保安逮了个现行，原来是这家女主人举报了我。

现在我就成了一只被关禁闭的鸡，一只私闯名宅和偷吃青菜的臭名昭著的鸡。我不知道接下来等待我的命运会是什么？我只是一只可怜的丧失自由的公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