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海信
书香小镇是我们这个县城最有名气的小区,坐北朝南,华贵典雅。最诱人的是周围两千米以内分布着三所小学、两所初中和两所高中。小区的门口十分热闹,超市、歌舞厅、私人会所笑语连天。从宏伟气派的大门向里一望,三十六栋住宅楼错落有致,亭台楼阁掩映在红花绿树之间,构成一幅美妙的图画。
一天早上,小区门口东边的一处空地上摆放了十几张桌子,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胸前挎着一个浅红色的钱包坐在一把椅子上微笑着面对每一个路过的人。她的笑很美。
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走出小区的门就看到了那个女人。他的眼前一亮,禁不住到了书桌前,然而他没有买,只是微笑了一下,就骑车匆匆而去。
骑自行车的男人今天的心情特别的好。他轻松地唱着歌,欢快地走进一所高中的大门——他是一名语文教师。
男人走进办公室,泡了一杯茉莉花,对着几个年轻的女同事笑着说:“刚才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卖书的女人……”那几个女同事都盯着他。忽然,上课铃声响了。
下课了,男人一进办公室,那几个女同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个卖书的女人咋了?”男人眨着眼说:“别急嘛,先让我喝一口茶再说。”男人喝了一口,又去端保温瓶给杯子里续水,又对着几个女同事一边点头一边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去趟卫生间。”
男人从卫生间刚出来,上课的铃声又响了。那几个女同事瞪了他一眼,走出了办公室。
又下课了,男人笑嘻嘻地走进办公室。他刚要喝茶,几个女同事夺过茶杯,咄咄逼人地说:“快说——那个卖书的女人咋了?不要卖关子了!”男人的眼光盯着窗外的一株亭亭玉立的白玉兰说:“那个卖书的女人就是美!”几个女同事异口同声:“怎么美?”
男人慢腾腾地从抽屉里取出半盒“猴王”,抽出一支,对着鼻子嗅了一下,叼在嘴里一翘一翘的,摸出打火机,“嘭——嘭”两声,火苗冒出来,烟头对着火苗一点,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咳嗽了几声,再翘起二郎腿晃悠着说:“那个卖书的女人啊,就是美!”
五个女同事叽叽喳喳地问:
“她什么发型?”
“她戴的耳环、项链、戒指都是纯金吗?”
“你对人家有意思了吧?小心嫂子吃醋哦!”
男人一时被问得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狠狠地抽了几口烟,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个女同事看着男人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男人喝了一口茶,叹息了一声,淡淡地说:“你们问的那些我都不知道——不过,腹有诗书气自华。人家就是美!”几个女同事一边对着镜子涂口红或补粉或描眉,一边漫不经心地对男人说:“可不要被那个卖书的女人迷住了心窍!”
放学了,男人到了小区门口。那个卖书的女人正在低头看书,那个蝴蝶发卡在夕阳下闪耀着诱人的光彩。书摊前没有一个人停留。男人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支好自行车,抽出一本《傲慢与偏见》随意地翻看着。那个女人抬起头,站起来,对着男人嫣然一笑,白白的牙齿和红红的嘴唇映衬着,两个酒窝里仿佛盛满了葡萄酒。男人看了一眼定价一边问:“这本书多少钱?”女人笑着说:“书上面有啊!你要的话,可以打六折。”男人有意无意地说:“这么便宜?!”女人平静地说:“你是今天第一个买书的人,再者,我看你也像是一个知识分子。”男人去摸口袋,掏出了三四块钱,红着脸说:“对不起,钱不够……”就放下书推着自行车匆匆离开了。那个卖书的女人说:“一会儿来,我给你留着。”
男人回到家,看着做清洁工的妻子正在清洗几片枯黄的菠菜叶子,欲言又止。
第二天早上,男人忐忑不安地走出了小区门,可是没有看到书摊,心里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骑着自行车的姿势似乎沉重了许多。男人渴望在放学时见到卖书的女人,但是失望了。
第三天,男人还是没有见到那个卖书的女人。那个蝴蝶发卡像一只蝴蝶在男人的眼前翩翩起舞,那个卖书的女人的微笑像一朵桃花开放在男人的心里。
男人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那个卖书的女人就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