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围圈在一天天地缩小。他如惊弓之鸟。仓皇地向着大山深处逃窜。 这天中午,他又饥又渴,绕着一幢冷寂寂的深山独屋转了几圈后,便壮着胆子溜进去。
一个老婆婆正靠在桌角上打盹,一见他这蓬头垢面的模样大吃一惊,撒腿就跑。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笑道:“怕什么呢,我进山采药迷了路,饿了好几天了,快做饭。”说罢,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只是没什么好菜,吃点饭咋要钱哩。”老婆婆把他脏兮兮的手一挡,踱到灶台边。他目光跟踪着老婆婆的身影,瞅着了搁在灶台上一篓子黄豆,把钱硬塞给她:“不白吃你的,做罢饭,给我把这些黄豆都炒了。”
婆婆很惊讶:“炒这多黄豆,能不吃腻?下山就是小卖铺,买咋样吃的没有呢!”
他也知道下山不远有个小店,更清楚店门旁贴着的通缉令上有他的模拟画像,能去冒那个险吗?他很警惕地在几间屋子里走了一遍,确实没人,才坐下来和老婆婆搭讪:“你家人呢?”
可能问到婆婆伤心处了。她突然泪流满面,哽咽难语:“我孙伢子病了,他爹妈背他上镇里去了。患的是什么血病,听说要很多很多的钱,哪去弄钱啰。唉,老天真瞎了眼,咋不把我这条老命收去,偏和这个才十岁的娃子过不去。”
他听着,心里酸酸的。他有个女孩子,恰和这孩子同岁,因犯下罪案,几年没回家,不知她现在怎样了。他比这老婆子更清楚,这叫白血病,唯一的办法是移植骨髓,费用很高,要好几十万。这样的家庭只有等死了。
他狼吞虎咽地吃罢饭,默默地品着茶。黄豆炒好了,看着他像丢了魂似的待着不走,老婆婆着急了:“大兄弟,我要去镇上看娃子,你在这里息着吧,困了,后房有床。”她想送去他给的那一百元钱。
他心里一惊:她下山一走口风,警察即瓮中捉鳖。立马欠起身:“我也要走了。”可是,去哪里呢?他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山峦,两腿似有千斤重。这一个多月来,每晚都躺在草丛中,毒蛇出没,蛇虫叮咬,搜山队伍前堵后追,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带上这些炒黄豆,穷对付几天后,仍得啃那些酸涩的野果野草。这逃命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贩毒,从来就是一条不归路。自登上这贼船的第一天,就准备好了挨枪子。死于他已毫不足惜了,按罪量刑,枪毙一百次也不为过。山风呜呜地吹着,他隐隐地听见远处似有警犬在吠叫。再回山里,无异自投罗网。心里一阵麻麻辣的胀痛后,突然像决开了大堤,一泻千里,坦坦荡荡。他玩世不恭地哈哈大笑:“带我去镇上吧。你孙子有救了,有人会给你十万。”
婆婆满头雾水,百思不解:“十万?”
“你去就知道了。”他无心细说,坚定地迈出了门。
婆婆慌忙递上那只沉甸甸的袋子:“你的炒黄豆。”
他笑得有些凄楚:“不用了,以后每餐都有人侍候。”
婆婆稍稍犹豫了片刻,很难为情地掏出那一百元钱:“那我怎能收你的钱呢?”
“你拿着花吧。”他想了想,又从衣袋里掏出一把塞给她,“都给你,去给孩子治病。钱是他妈的王八蛋,把我害惨了。”对于人生,他已大彻大悟,但太晚了。
下了山,他俩在小店门口登上了一辆出租摩托,风驰电掣地奔向小镇。常年逃亡的他,迈进派出所的大门,郁积在心头的惶恐、苦闷、困顿和内疚全解脱了。他拉着婆婆的手,大大咧咧地对警察说:“我就是你们通缉的大毒枭,大江大河都过来了,却在小阴沟里翻了船,被这老婆子逮住了。给她赏金吧。”
通缉令上悬赏十万元。
绘本画家蔡皋 姜满珍
艺术
蔡皋自小爱读书、勤思考,对艺术的追求执著专一,她所取得的艺术成就也令人敬慕。
蔡皋的丈夫萧沛苍老师,是湖南省著名油画家,他们是我见过的众多艺术家夫妇中最让我羡慕的一对。他俩的爱恋缘于蔡老师19岁下放在株洲县的时候,那时,她和萧老师两人每天画毛主席像,互相学习互相欣赏,产生了爱慕之情。正是那段苦乐年华,让蔡老师喜欢上了乡居生活,田野山谷、池塘河流,也为她后来的传神之作“桃花源记”奠定了底色,美好、心仪的爱情成就了他俩的辉煌事业,也完美了他俩爱情的比翼齐飞。
年近70的蔡老师依然爱书,客厅左边一扇墙全部是书柜,上千帧精美书本精致地排列其中——有绘画、童话、科普,有散文、诗歌、小说等各类体裁的文学书籍。闲下来,蔡老师总是喜欢阅读。蔡老师说:“好的作品,需要用心去发现、去识别,这样才会有收获。”蔡老师不仅爱书,同时也喜爱花草,她把家里每个房间都放上好几盆花草,让整个家里时刻都充盈着自然之美。她家的楼顶也被蔡老师种成了植物花园,一百多平方米的楼顶,竟然被蔡老师在绘画休闲之余,打理出如同十分精美的工艺园。
蔡老师曾诙谐地说:“我姓蔡,草头,草是长在水边和野外的植物……所以,我特别喜欢花草,同时也喜欢大自然。”正是这种心境,让蔡老师在绘本创作时拥有“心有宁静,都市中也能放牧”的状态。她说“生活是一种行为艺术。艺术家应该关心生活,生活是大树的主干和枝干,作品是叶子和果实,只有来源于生活的艺术品才有生命力。”她还说,“创作时,心中有特定的对象,并怀有温暖的爱心,创作出的作品才能打动人心。”
蔡老师拥有正能量十足的激情。她将当年下放农村当作体验生活的过程和机遇;在那艰苦恶劣的环境中,蔡老师总是把艺术创作作为疗伤的良药。这么多年来,面对当今部分艺术家急功近利的心态,蔡老师依然镇静自若,从来就是艺术至上,决不让自己成为世俗和金钱的奴役。她说人要懂得有敬畏,各行各业都有他的行业精神,对自己所从事的事业应当有敬意有诚心、有责任有态度。正是这种力量,让蔡老师的艺术之花绚烂璀璨。黄永玉老先生看了她的画说:“画得真好!湖南人有福了!”艺术带给蔡老师诸多幸运,给了她极大的鼓励。她先后创作了《六月六》《桃花源的故事》《孟姜女》等绘本,《荒园狐精》获第14届布拉迪斯拉发国际儿童图书插图(BIB)金苹果奖。有人曾说,中国如果有一位有资格获得安徒生奖的话,那一定就是蔡皋老师。她的多部作品,如《火城》》等都曾在韩国、日本、美国等地展出并出版。2013年底,创作多年的《花木兰》得以出版,来年在首届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上获得年度图书(绘本)奖。散文《亲家》《铁匠》诸篇陆续在《三湘都市报》上“蔡皋笔记”专栏发表;她还在湖南妇女报上开设过“育孙笔记”的专栏。画家的文学素养也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豹”了吧。
蔡老师在获得众多国内外奖项的桂冠下,不为商业利益所诱惑,有人劝她画大画,她都不动声色,她说儿童画家长也可以读,现在正流行亲子阅读,试想,当众多家长读到《桃花源的故事》时,肯定会向往桃花源那“日之夕矣,羊牛下来”的安宁、平和生活。她说“好的艺术品应当具备有健康的精神品质和艺术品质。好的艺术品能激发人的能量,提升自我审视,自我教育,自我完善的能力”。因此,她愿意在自己的作品中传达出她对艺术、对生命的敬意。也期望她的读者通过她的作品能感受到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从而亲近母亲文化,获得滋润。
几十年来,蔡老师始终把自己对社会的良知感、责任感寄情于儿童画作品中,寄情于各种公益讲课、展览等社会文化活动中。衷心希望她这位拥有“长沙外婆”之誉的艺术家,能给“三湘四水”乃至全球的儿童和家长们带来更多的情趣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