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向阳
立春前三天,我们去看妹妹。妹妹风姿绰约,理当临水浣衣,秀发垂肩,但在这个凛冽的冬日,她不施脂粉,素面朝天,优雅地泊在山窝里。
妹妹内心宁静而淡泊,一如头顶澄澈的天穹。她对我们跨县市的造访波澜不惊,她的眼神很温柔,她的眉峰很雅致。人群中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一见她便尖叫连连,倍感亲切,摆出各种姿态拍抖音,以宣泄心中的喜悦。
妹妹有着漫长的库岸线,她伸出多情的臂弯,缭绕牵引着我独行。极目远眺,青山隐隐倒映水中,有的像纺锤,线条粗犷,劲道十足;有的像刺猬,抖擞坚硬的岭脊,黛青色堆积;有的如黄牛,低头饮水,细嗅涟漪。三只水鸟行色慌张,匆匆地掠过水面,又回眸偷窥;一群麻鸭旁若无人,欢快地围着“黄牛”戏水,梳理羽毛。抬眼望,库岸上边的田野,点缀着青青的豌豆,墨绿的油菜,芦花鸡闲庭信步。忽然,真的就有一头黄牛闯入眼帘,它晃着尾巴,两眼微眯,神态安详。放牛人不在,一缕炊烟升起,徐徐地袅入云天。
袅袅炊烟,如故乡的竹笛,给我慰藉,给我惊喜。老夫聊发少年狂,索性捡石子打水漂,同行的大小朋友一块加入,比赛谁掷得远,谁的水圈多,激起一阵阵欢笑。我们仿佛年轻了许多,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你莫走,我不走……一路踏歌而行,妹妹虚怀若谷,张开宽阔的胸膛,接纳我们这群徒步者。她不时拱成一个馒头似的沙堆,供人垂纶下饵。“独钓寒江雪”的古韵已不复存在,今人更多的是垂钓心情,寻求与山水之间的交融。
沿台阶拾级而上,伫立坝口,微风吹拂,我们与妹妹握手道别。
妹妹芳名“上石坝水库”,始建于1973年,乃湘江流域涓水水系一个以防洪、灌溉为主的控制性水利工程。她从繁花似锦、烟波浩渺的春天走来,冬日里静如处子,安之若素,让人不忍过多打扰。
到了妹妹家,怎能不见她的哥哥呢。哥哥修身养性,是个隐逸之士,美其名曰“隐山”,定然有着超凡脱俗之处。
哥哥并非名山大川,我有些不屑,没看在眼里,走路轻飘飘的。孰料愈上愈陡,路也更窄,荆棘密布,不时使性子绊一下脚,勾扯阻拦。行约半程,我已累得气喘吁吁,汗湿衣裳,领头的会长却步履稳健,脸不改色,还兴致勃勃地给我们照相。边走边聊隐山,从北宋理学开山鼻祖、文学家周敦颐创作千古名篇《爱莲说》,聊到中国近现代史大批名人,从碧泉书院聊到东山书院,感叹湖湘文化的历史渊源与博大精深,不知不觉已达山顶。
伫立隐山之巅,对面即湘乡市梅桥镇,风电长扬,伸手似能摸到长长的风叶。放眼望去,山峦叠嶂,群峰竞秀,一山放出一山拦,一峰更比一峰美,蔚然壮观。山不在高,隐山海拔437米,比湘潭地区第一峰褒忠山矮了半截,但其文化底蕴一脉相承,都是我崇拜的精神高地。隐山揽着上石坝,恰如娇羞的妹妹跟憨厚的哥哥撒娇,一颦一笑更是风情万种,举手投足间珠玉辉映,裙裾飞扬。
下山时,遇一放羊老人,问他隐山故事多吗,老人拈须作答,多得很。再回首,老人与羊已隐入山林。
隐山有故事,一棵树就是一个句子,上石坝有故事,一滴水就是一个传说,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庸常生活亦如此。
到山下人家稍作休息,女主人很热情,搬凳子招呼喝茶。她家楼房四进三层带小院,尤显高大巍峨。庭前檐下摆满了各式花盆,腊梅绽放,山茶吐蕊,玉兰娇美,俨然百花园,预示着春天即将来临;更有那丰硕的多肉植物,引得众女子齐声喝彩。乡村振兴大潮之下的新时代生活,在这里得到了充分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