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亚伟
一直不是很喜欢一个传说:说“年”是一种怪兽,头长触角,面目狰狞。怪兽怕红色,怕火光和炸响,人们为了驱赶这只怪兽,贴春联,放鞭炮,过年的习俗因此流传下来。
总觉得这样的传说有些煞风景,喜乐祥和的年,怎么会有那样一个“不堪回首”的源头?印象中,年根本与怪兽风马牛不相及。年,应该是一个美丽多姿的新嫁娘。她一来,就带了她的嫁妆——春。很快,万物萌动,我们的眼前就要缤纷如画,多么值得期待!
是的,年就是一个楚楚动人的新嫁娘。那么,春联,就是年的眉,春联贴起来,年就要盛装出场了。
王安石有诗: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每年的大年三十,屋里屋外,房前屋后,打扫干净后,把大红的春联一贴,年的表情立即生动起来。之前的所有准备活动,什么扫房子,蒸年糕,不过是年到来之前的迎接。翘首盼望的年,终于到来了。当红红的春联红绸子一般满世界舞起来,年就近在你的眼前了。她修眉明眸,所有的人为之欢天喜地。日子,就要红红火火过起来啦!
我记得小时候,写春联,贴春联,被人们当做一件“盛事”,非常郑重。春联红底黑字,鲜艳而稳重,表达人们对新年的美好愿望。
我家的春联都是三叔写。三叔考上了大学,因为特殊原因没能去上。他写一手好字,后来他做小买卖,拿自己上学时的写字纸当包装纸。他的字被人发现,拿去收藏。他的毛笔字写得也好,毛笔在红纸上行云流水一般走一遭,留下的字,洒脱飘逸。三叔还让我们学对对子,什么“国泰民安乐、家和万事兴”“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等等。我们几个孩子帮三叔把春联贴在门楣上、屋门上、墙壁上,家里里外外一下子变得漂亮了。
后来,我上了师范学校,学了写毛笔字。我练柳体,柳体写出来挺秀利落。我写的字,带了自己的风格,少了几分瘦硬,多了些清秀。我的毛笔字在年级书法大赛中还得了奖,三叔鼓励我写春联。我摆开架势,写得很热闹,家里人都夸写得好。那一年过年,我进进出出都不忘抬头欣赏一下自己的“墨宝”,好几次因为昂着头走路,差点被绊倒。过年来我家拜年的人,都夸我的字写得好,那是我那年最陶醉的事。其实,我写的春联和三叔比差远了。
后来,三叔去了很远的外地做生意,很多年不回来过年了。他一定还记得那些生动如眉的春联。再后来,很少有人写春联了,家里的春联,一般都是用印刷品。可我还是觉得手写的春联多几分动人的韵致,年更显得生动鲜活。但不管怎样,春联是必须要贴的。人们用春联表达着自己的美好期望。
年年岁岁,春联长新。岁月不老,春联火红。春联如眉,弯出一抹明媚,日子便活色生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