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阳跃
北风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岁除。
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
日子过得好快,眨眨眼又听到年的脚步声,耸耸鼻,也能闻到年的味道。
过年是什么?什么又是年味?有人说,过年就是回家。也有人说,年味就是一家人聚在餐桌上的那顿年夜饭。我说,年,就是一根横跨在昨天与明天之间的独木桥。过年就是跨过这根独木桥,把开心的不开心的都放下,丢在桥的此岸,到桥的彼岸去获取新的希望。过桥的人,有得意的张扬,有失意的怅惘。这个五味杂陈、熙熙攘攘的过桥场面,就是年味。
随着时代的进步,社会的发展,现在过年,无论形式、内容、氛围与以前都有着天壤之别。互联网的飞速发展,更是叫人模糊了时间、空间的概念。现在,人们无须为过年大费周折,更不必为年货操心劳累,四处忙碌奔波。你可以不带分文现金,只需带个手机去超市逛一圈,用不了半天,想要的年货都有了。更甚至是连门都不用出,坐在沙发上拨弄几下手机,只要你银行卡里余额足够,整个世界都能一网打尽。
老百姓对过年有种特别的乡愁情结,为了过年不惜大把花钱。年货市场的异常繁荣,说明百姓的生活富裕了。可我总觉得现在过年,在享受丰富物质的同时,缺少过去那种喜庆热闹的年味,没有了那种过年的氛围。若没有外面的几声爆竹声,甚至忘了这是在过年。心里突然有种物质与精神的割裂感,割得好生心痛。或许是老年人的怀旧情结作祟吧,每到过年,总想起儿时的过年情景,努力想找回那让人开心难忘的年味。
家乡有句俗语:大人盼莳田,小孩盼过年。儿时我就特别喜欢过年。小孩子对时间没什么概念,不知道到了几月几日,更不知道几月几日过年。只知道天冷了,母亲给我穿上棉衣的时候,我就知道,年,快到了。
记得那个时候,每年过了腊月十五,大人们便开始为过年忙碌。其实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年货,乡下人也从不会去商店购买。有的只是自家地里生产的农产品,炒薯皮(红薯片)、炒花生、炒粉皮、煎酥子、蒸酒作豆腐。忙得是废寝忘食,可越忙越开心。
村里几家甚至是十几家结伙办年货,如烫粉皮、做豆腐,十几家在一起支个大灶,烧火的烧火,磨浆的磨浆,摊粉的摊粉。切粉皮粉丝、晾晒、扎把、装袋。十几个婆娘叽叽喳喳,一曲过年大戏,唱得如火如荼、轰轰烈烈,好是热闹。村头村尾,家里家外,到处弥漫着浓浓的喜庆热闹年味。
做完了这家做那家,十几家都做完通常得四五天。过了二十,各家开始炒年货。家乡有句谚语:炒七不炒八,意思是炒货须在腊月二十七以前完成,过了二十七,就该进行实质性的过年准备了。如杀年猪,煎豆腐。
忙到年底盘点年货,实在没几样。无非花生、薯皮、粉皮、酥子、两斤肉一条鱼。可就是这几样并不值多少钱的土年货,足以让母亲喜悦的笑脸洋溢着满满的成就感。
过了正月十五,诸如花生粉皮酥子,几乎家家告罄。剩下的也只有不多的薯皮,关于薯皮,我们家乡流传一首顺口溜:正月薯皮嫌,二月薯皮甜,三月冇薯皮恰,四月冇薯皮沾嘴唇。其实,这顺口溜还有很大水分。事实上,没几家的薯皮能挨过二月。
那时过年,就物质生活而言,是比较贫穷的。改革开放前的七十年代,过个年甚至只能吃上一两顿肉。可精神生活十分丰富,人们心里满是喜悦,脸上堆满了笑容,见面笑嘻嘻的互道一声“贺喜发财”。村头村尾,大街小巷,到处洋溢一派祥和的浓浓年味。也许有人会说,这是穷开心。可就是这种穷开心,正是我最难释怀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