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云
自古以来,医食同源,药食同用。纵览食材千种,能够直接以药为名,山药便是不可多得的存在。
《药品化义》中曾记载:山药,温补而不骤,微香而不燥。既可入药,又是餐桌上常见的佳肴,成就了山药“神仙之食”的美名。换做今日的大白话,那就是活脱脱的养生基本款。
上乘的山药来自秋冬的山野。
那年我第一次和先生回乡过年,公婆午饭时异常欣喜地告诉我,中午有山上刚挖回来的野生山药吃。当时我还觉得诧异,山药有什么稀奇,市场里到处都是啊。待我进了厨房,看着摆在台上的几根山药,更加不解。几根奇形怪状的山药,粗细不均,不光外表丑陋,还断成几截,实在不讨人喜。
但在婆婆眼里,那几根山药却如珍宝。几根排骨切块放入锅内,大火烧开,再小心翼翼地把山药去皮放入汤内,没有多余的配料,仅用小火慢慢地咕嘟咕嘟炖着。待到午饭时分,连锅一起端上桌,伴着热气腾腾,香气迎面扑来。锅里混合着肉香的汤汁香醇浓厚,山药也被煮的绵密软糯。几块山药下肚,再喝上几口热汤,周身暖流,瞬间就让我在阴郁的冬日里精神抖擞。食材本身的味道经由火候与时间的加持,至今想来,依然余味未尽,令人回味。
然而,真正的美味从不易得。野生的山药大都生长在大山深处,先不说要满山遍野地搜寻,更要能够在灌木丛中辨识枝蔓,再靠经验寻得根茎,只有熟悉这片山野和山药的本地乡亲,才能慧眼识其真身。
比找更难的是“挖”,山野之间的山药往往生长得更加随意,土质也更加坚固,挖起来比种植山药难上许多。如今,山野之间的山药越来越不易挖,大凡挖到少许,也都留作自食,少有交易,也难怪乡下人们喜欢将野生山药对比人参,除去食补,大抵是难觅又不易得。
野生山药可遇不可求,却抵挡不住我对山药的喜爱。“薯蓣入药,野生者为胜,若供馔,则家种为良。”薯蓣即为山药旧称,大抵药草大师李时珍在写下《本草纲目》时便知今日野生山药难寻的境遇,如此养生佳品,广为食用才是更大的惠益吧。
被类比成人参的,还有被誉为怀参的怀山药。《神农本草经》中记载“山药以河南怀庆者良”,虽然怀庆作为府邸早已更名,但人们对怀山药的喜爱却从未停歇。如今深受大江南北食客喜爱的铁棍山药便是一脉相承,产地依然是当年怀庆府下的河南焦作。
食用山药,古来有之,且有诗为证。“高梧策策传寒意,叠鼓冬冬迫睡期。秋夜渐长饥作祟,一杯山药进琼糜。”南宋著名的诗人陆游就曾作诗诉说自己深夜里灯下苦读,萧瑟寒意,饥饿袭来,一碗山药粥入肚子,如饮琼浆,清香宜人,令人元气更胜当初。原来简单易做,平淡无奇的山药粥,却是传承了千年的暖身抚胃佳品。
诗人陆游生于东京,即今日的河南开封,观其地缘,我不禁遐想,难道他吃那碗山药粥也取自我们如今吃的铁棍山药?铁棍山药绵软香甜,自是入粥煨汤炖肉的佳品。 每到秋冬,看着超市里打包好一捆一捆售卖的分量,便能知晓大家对它爱的分量。
假期里宅家多日,虽是百无聊赖,却也是难得的休养生息。吃什么,怎么吃,成了每天最重要的研究课题。
不赶时间,无谓繁琐,吃这件事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好吃和健康便是餐食的全部意义。眼角扫到厨房里尚未吃完的铁棍山药,和存下的红枣,臆想《红楼梦》中枣泥山药糕令红楼梦中佳人秦可卿食欲一振的模样,顷刻之间,我决定必定要尝上几口亲自做的枣泥山药糕,才不辜负此刻的光阴。
想象着亲手出炉的糕点,不禁让我一扫身上的慵懒。挽起袖子,利落地给山药去皮,再把一个个小白胖子放入锅中,蒸透起锅,慢捣成泥,绵绵糯糯的山药泥便成了。只是这红枣泥得颇费周章。因为临时起意,似乎红枣浸泡的时间还不够长,但总算细细切丝,再拌入蜂蜜和白糖调和,又蒸多了会儿时间,得到了红枣泥。
山药泥和了糯米粉揉成团子,枣泥恰到好处地被裹在内里做馅,再找来中秋节做月饼的模子一压,锅蒸熟再放凉,一个个精致诱人,轻盈俏丽的红枣山药糕便成了。轻盈如雪的山药皮裹着甜而不腻的枣泥,甜甜糯糯绵绵,几口下去,连话语声都变成了温柔呢喃,想必气色也能艳丽几分。如此类推,或许下次,我可以尝试更为绮丽妩媚的玫瑰山药糕、桂花山药糕、蓝莓山药糕......
这样的功夫,做起来倒也容易,但真的在平日里寻来这许多时间却也非易事。换做工作日,怕是几根山药洗干净分成几段,扔入蒸锅,熟了便拿出来剥皮沾点蜂蜜或是酱油便急急入口了。做法是质朴了点,但温热清甜的口感就着口腹的满足,微小易得的幸福亦油然而生。
当然,如若真的忙碌到的君子远庖厨,时下的零食厂家也早已参透了速食新欢。爽脆开胃的山药脆片,实在是无缝对接新时代里习惯了啤酒杯里泡枸杞,可乐瓶里加党参的朋克养生之法。
能在食界立足,必能经得起历史的大浪淘沙。山药作为吃食,重要的不仅是美味,还有它变为美食的那份心意。那种历经千年为食客带来的直击灵魂深处的爱与令人温润安然的赋能,就是山药的养生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