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老汉菜园赏菜
□ 何金棠
一个天气不错的星期天，我好不容易邀齐了原班组退休的老同事来家聚一聚，谁知他们一进门，就提出要去看我的菜园，并要求午餐吃我自种的蔬菜。
我想，这不难，就一边应允着他们，一边招呼着老伴沏茶。
刚坐下一会儿，大家就按捺不住了，起身就让我领着往菜园子走。比我小两岁的老杨，还是年轻时的急性子，动作利索，一出门就走在最前面。他一踏进菜园，就转身大喊起来：“快来呀！老何的菜种得真好！”
好不好，我心里有数。这些年种菜不仅品种多了，而且产量和质量都提高了，更可喜的是收获了种菜的心得和欢乐。所以，今天大伙要到菜园来，我从心底里是十分乐意的。
“各位老伙计，谢谢你们，费老大的劲爬山、下坡来看我的菜园，中午吃的我负责，想带走的自己动手，高兴就行。”我的话音刚落，与我同庚的老吴接过话茬说：“我建议不要先摘菜，先好好看看这满园生气勃勃的景象，认认真真欣赏老何的作品吧！”
喜欢文学的老李接过话头：“那好，老吴你说怎么赏？能不能说说你赏菜的体会？自古以来赏花的美文佳句不少，还没听说赏菜的？”
“李兄，你就饶了我吧！你肚子里有货，先把赏花的故事说说也好，至于赏菜嘛？等下再说吧。”
“好，既然要我说，我就举些例子吧！如赏荷花就有：唐·温庭筠的‘秋罗拂衣碎光动，露重花多香不销’；宋·杨万里的‘荷边弄水一身香，竹里招风满扇凉’；宋·李重元的‘风蒲猎猎小池塘，过雨荷花满院香’和清·梁同书的‘高士门庭云亦懒 ，荷花世界梦俱香’等名句。再如赏梅也有：《警世贤文》中的‘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和毛泽东的‘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等美篇。”
“好了好了，老李有你的。”他俩一来二往的对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老吴抓住这个机会，低调地说：“赏菜我肚子里找不到名句佳话，但今天到老何这里，他种了这么多年菜，一定有不少体会，我想赏菜，是不是老何对菜更有一番独到的认识？先请老何说说好不好？”
“好！”大家一阵吆喝，逼着我无路可退。
“既然老吴点名了，我就说说这些年以园为伴，与菜为友，也少许有点赏菜的感悟，但远够不上美文佳句。只要不扫大伙的兴，我就满足了。”于是，我顺手指着眼前这一块芋头地说：
“你们看，芋头那伞形的绿叶比莲藕的玉盘还大，叶杆也比荷花的叶杆更粗，它虽然没有色彩斑斓绚丽多姿的花朵来显示自己的‘风流’，也不在丽日和风中与群芳争妍，但每遇烟雨蒙蒙和雨滴拍打时，它则以一身潇洒的绿衣显示自己的风韵，此时，虽与繁华炽热无缘，但浑身上下透出的潇洒和清辉却是无限的，这值不值得欣赏？这是不是它不同于莲藕的个性所在？我想做人也要有个性。不同的个性都有值得欣赏的内涵，因为个性往往是灵魂的展现。而芋头做到了不受外界的诱惑和影响，保持着潇洒和清辉，充分展现出自己的个性，这不是最美的风流和情意吗？芋头那翠绿无瑕的大叶片，雨水落在上面，形成颗颗晶莹透亮的串串珍珠。微风吹来，叶摇珠动，自由自在，美丽至极；若风稍大，珍珠会欢快地从叶面上滚落到地上，毫无怨言，渗入泥土。当你看到如此动人的情景，难道没有感触？没有联想和回味？这算不算赏菜？李老兄，你说呢？”
“是的，老何说得好，鼓掌！”一阵热烈的掌声后，老吴发话了：
“我看老何这段话就是赏菜的好句子。”老吴以此给了老李不痛不痒的回敬，致使老李只好继续给我施压：
“老何，老吴表扬了你，能不能再说说别的菜？”
“老李，你这是在为难老何了？”我在心底里感激老吴又在护我，为我解难。
“这样吧，大家边看边赏边摘菜，想说就说，我也再想一想，行不行？”我只好顺水推舟错开话题。
“好！”大家同声吆喝，又激起了一阵欢笑。
此刻，老李正在冬瓜、南瓜和丝瓜棚旁左瞧右看，我想，他一定感悟到了什么？果不然，他指着满棚的金黄色花朵，自告奋勇地说开了：
“各位兄弟，你们看，这蓬蓬勃勃的花儿，正像朱自清先生笔下描写的那般景象：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了花赶季节…… ”
“啊！还是老李肚子里的墨水多。”站在老李对面的老张，拉长声调一字一字地说。
是呀！只要仔细观察，用心去琢磨，蔬菜是大有可赏的，也是深有可悟的。这满棚的冬瓜花、南瓜花和丝瓜花，确实都铆足了劲，对未来充满着期待，带着过往的历练，带着繁衍新生命的梦想，信心满满，热切地向着未来肆意地绽放。
早有所思的老周，是不是也要发言了？是的，他是个斯文人，办事往往不急不慢，你看他站在辣椒地旁，慢声细气地对大伙说：
“老李、老何说得好，只要静下心来，各种菜都有值得我们欣赏的内在本性。譬如辣椒，其性辛辣，辣到舌根，让你喉咙和胃火烧火燎，但它也可敬，具有驱寒祛湿，开胃生津，利人健康的品性，这难道不值得好好欣赏和学习？”
老周的发言自然博得大伙热烈的掌声，正当大伙无拘无束地摘菜、评菜、赏菜，议论得十分开心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老伴说饭已蒸熟，只等菜下锅。我压低嗓门回答她：“好，就回。”
还是被耳聪目明的宋老弟听到了，“老何，能不能再等一等，晚点吃饭没关系，现在我提议，欢迎我们的陈班长作总结好不好！”在一阵热烈的掌声后，陈班长还是老习惯，右手抹了两下下巴，提了提神后才讲话：“今天，老何邀我们来不容易，尤其是大家像当年一样，有什么说什么，难得啊！刚才大家围着菜说了好多启人心智的话，那我也拾你们的牙缝，说几句。菜成熟了，都要出园，走进大小宾馆、酒店、食堂和千家万户，接受大厨和主妇的加工，制作成各式各样的佳肴，供人们享用，此时，它是彻底地奉献了自己，对不？而人呢？成熟了，则多了不少计较，什么名呀利呀，这个欲望那个欲望，奔跑着去追求，似乎没有满足的时候。即使做出了某些成绩，作出了一定贡献，有的也会与他人比得到的多少，致使痛苦烦恼缠身。比比蔬菜，我们难道不脸红、不汗颜？刚才老吴一进菜园就提议要好好欣赏欣赏，这话很到位！因为赏菜，能让我们这具普通的肉体凡胎，有了思想上更多的灵性，有了对生命意义的更多思考。”
又一阵热烈掌声过后，大家才感觉到肚子在咕咕叫，在欢声笑语中，把菜园赏菜的乐趣，带到了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