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瓜,蔬菜界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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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刘旭

    最初接触拟人这种手法的时候,觉得一切很是奇妙,在那个建构出的世界里,所有的物事都是鲜活的。在餐桌上,我常常会想,蔬菜或许是有性格的吧。像辣椒,它脾性火爆,直来直去,无论何种境况,绝不含糊,但有时却又不免引起燥热,令人生火。像苦瓜,它深藏不露,颇有城府,明明有清爽的一面,却往往以苦涩示人。这些菜蔬的性格明显,所以形象解构起来也并不困难。

    但有一样蔬菜,它的性格就很难定义,说它与万物适配,它却时常有自己的独特之味,说它味道出类拔萃,却又不免有些违心,这种食物便是冬瓜。

    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欣赏不来冬瓜的味道,总感觉它太过寡淡,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味觉记忆点。但后来有一次吃火锅时,朋友无意中的一句拟人的话,让我对冬瓜产生了别样的看法。他说:“你看,这冬瓜,净洁清新,到哪儿都是这副样子,多有尊严,好像一位食物届的君子啊。”我品了品,深以为然。

    所以,在后来的餐桌上,但凡有冬瓜,我都会格外留意,每次多尝几口,品品这个君子不同的姿态。

    酒肆和家庭之中,与冬瓜最常出现的是排骨,锅中的两物,在肃杀的冬季,能共同呈奉出一盅热暖暖的汤品。坦诚地讲,作为一个北方人,我平日不大喝汤,估计日后想培养这个养生的习惯,也有点儿困难。所以每每有汤品时,我都会显得有些挑剔,好在有冬瓜排骨汤为我兜底。

    其实炖汤不难,但真想炖好,相当考验下厨人的功力。时间的把控,火候的拿捏,食材的选取,每一道工序都要精心。冬瓜排骨汤也充分符合这个规律,想做好它,得从原料开始。

    精选的小排剁成段儿,下入滚沸的砂锅打一遍焯,之后舀出漂起来的浮沫。肉的血水一定要去净,不然析出的腥味会相当影响汤的口感。焯水的间歇,将备好的冬瓜切成3厘米见方的块儿。与此同时,排骨在锅中煮到软烂。等排骨将熟时,下入冬瓜,在砂锅的热力下,二者相融汇,排骨将微微油脂和肉香送进汤内,而冬瓜则饱满地吸入丰盈的汤汁。

    到锅开,加入胡椒粉,便可上桌。冬瓜排骨汤上漂着薄薄一层晶亮的油花,翠色玉色相间的冬瓜让这锅汤看上去更为诱人。排骨酥烂,入口即化,而冬瓜,则有一种独特的清新感,使得这汤达到了一个微妙的中和状态。吮一口汤,既有肉汁的沁香,又有冬瓜的甘爽,二者特质交相辉映,让这汤成了餐食完满的收官或开场。

    吊汤之外,冬瓜做饮品也是一绝。从前认识浅薄,觉得只有本身具有甜味的果蔬才可以做饮品,后来有一次吃早茶,无意间喝到了冬瓜茶,才意识到,原来这种口味并不出众的食物也是有可塑空间的。

    冬瓜茶以冬瓜和糖为原始材料,它清热解毒、生津止渴,在懂得养生的老饕那里,它绝对是数得上名的饮品。冬瓜茶本身制作难度很低,所以真要是馋这口了,那就去菜场买上一块冬瓜,回来削皮、去仔、切成条块,然后加入适量比例的砂糖和焦糖熬煮,搅拌就行了。在熬煮几个钟头后,用纱布或者滤网过滤掉当中的渣滓,就能得到浓缩的冬瓜露了。

    再经过冷却,就能随时随地喝上冬瓜茶。想喝的时候,稀释一下,否则会太过浓甜。在燥热的夏天,或者在供暖充足的北方室内,喝上一杯冬瓜茶,是种惬意的享受,也难怪在坊间有“心头热,揽冬瓜”的俗语。如果想防寒凉,可以在茶中加入些姜片,如若觉得甜得无法适应,那加入一片柠檬,充分调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喜欢吃糖的人,其实还可以在熬煮冬瓜露的时候,让水分彻底蒸发,等凝块儿后,就成了冬瓜糖,既能空口吃,又能放到水中融化成一杯新的冬瓜饮品。可以说,尽显了冬瓜的这种适应性。

    不难看出,冬瓜虽然本味清淡,但是却包容力极强。口味上可盐可甜的它在蔬菜中或许并不出众,但这种温和而兼容的性格足以让它获得“君子”的称谓。名臣郑清之写过一首诗,名字便叫做《冬瓜》,诗中写道:“剪剪黄花秋后春,霜皮露叶护长身。生来笼统君休笑,腹裹能容数百人。”字里行间不难看到他对这般吃食所彰显的性情的尊敬。

    食物的性格或许只是人们一厢情愿的情感投射,但如若人真的能从食物当中学到些什么,那这种食物或许在吃之外,也就有了些附加的价值。这也是美食的真义,它的美不仅体现在口味的好吃上,更要体现在某些与人相通的良善的品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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