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 建
家中有个尘封了好几年的石磨,从我记事起,它就一直存在,虽然几经搬移,但总占据着家里的“一席之地”,仿佛已是家中一员。
孩提时代,家里很穷,邻居们也都很穷。平时大家都忙于农活或家中的琐事,根本没有闲心来改善生活,只有一年到头的时候,人们才能闲下来,准备热热闹闹过个新年。因此,每当到了快要过年的时候,乡亲们都会跑到我家里来磨东西,用来打糍粑。由于附近只有我家有一台石磨,物以稀为贵,来磨东西的人很多,经常要排队,很是热闹。
石磨由两块尺寸相同的短圆柱形石块和磨盘构成,架在一个台子上,分为上扇和下扇,上扇可以转动,下扇则是固定的。两扇磨的接触面上都錾有排列整齐的磨齿,用来磨东西。上扇有一个磨眼,用来往里面添东西。两磨之间有一根铁轴,以防止上扇在转动时掉下来。
父亲请木匠师傅做了一个特制的磨耙,磨耙是丁字形的,一头套在石磨的手柄上,另一头则由一根绳子牵引着,绳子是挂在房屋的檩子上的。拉磨的时候,这样既便于控制,也省力一些。
磨东西的时候,需要两个人一起配合完成,即一人拉磨,一人往磨眼里添东西,而且要求两人配合默契,若拉磨的人太快了,添东西的人没办法看准磨眼;若添东西的人手脚太慢了,拉磨的人则每磨几圈就要停下来等待,这样就会大大降低磨东西的效率。
石磨一般用来磨一些比较湿的东西,所以要磨的大米之类都是之前浸泡好了的,而且至少要浸泡12个小时以上。磨出来的浆汁会顺着石磨的下扇缓缓流下来,一直流至石磨底下的大盆子里。
要是磨干的东西,则会损伤石磨磨齿。有一次,附近一对兄弟跑到我家来借石磨,用来磨药粉。说是借石磨,其实是拿了一些药材来我家磨。因为石磨太笨重,很难搬得动。药材都是干的,父亲有些不情愿。在一旁的母亲赶紧打圆场,说既然是来磨药材的,肯定是家里有人生病了,我们不能不借,哪怕伤了磨齿也不要紧。那次磨药材对石磨的损伤非常之大,事后,父亲有些不高兴,但母亲劝他不要计较,到时请人维护就是。
不过有石磨的人家不多,维护石磨这门手艺很少有人做,要请到维护石磨的师傅很难,方圆几十里都没有。直至几个月之后,一个外地师傅从家门口路过时,父亲把他请进来,才对石磨进行了维护。
有一年春节将至,家里的石磨又开始忙碌起来。那一年我工作很不顺利,早早地回到家里等待过年。心里有些郁闷的我不希望别人来打搅,可那段时间来家里磨东西的人一波接一波。看到我的脸色有些难看,母亲说了我一顿。她说,“出门三步就是客”,父老乡亲来家里磨东西,就都是客人,我们要热情招待,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而给别人脸色看。
来磨东西的邻居,有时由于家里人手不够,是单独一人来的。怎么办?磨东西是需要两个人默契配合才能完成的啊!这时,母亲就会停下来手中的活儿,要么帮拉石磨,要么帮往磨眼里添东西,有时还会叫上我也一起去帮忙。当我有些不情愿时,母亲又劝导我:不要把力气看得太重,帮助别人其实就是帮助自己,别人有困难,我们帮一把,是人之常情。
现在大大小小的超市里,都有做好的糍粑可卖,人们可以十分便捷地吃到香甜可口的糍粑,无需再用石磨来磨东西了。我家的石磨也没有了用武之地,渐渐被尘封起来。
家中的石磨,陪伴我们走过了四十多个春秋,它一直默默地待在那里,见证了我家的日子越过越好。而那些与石磨有关的记忆里,母亲的勤劳、朴实与善良,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让我受益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