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牛

□ 肖又铮

我小时候喜欢牛，又有点怕牛。我很喜欢牛的善良、老实、勤奋；怕它冷不防踢我一脚。六七岁，我看到邻居新华家的两头牛，一头白牛无一丝杂色，雪白雪白的牛毛；另一头黑牛，牛毛黑得发亮，纯粹无二。世间事物的黑白分明，在此体现得活灵活现。渐渐长大后，我知道牛是不欺负人的，很少看到牛抵人一角，踢人一脚。

近日翻阅诗书，看到从古至今，不少赞叹牛的诗文。宋代著名抗金名臣李纲写有《病牛》一诗：“耕犁千亩实千箱，力尽筋疲谁复伤？但得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此诗言简意赅，极力赞扬牛“但得众生皆得饱”，而自己却“力尽筋疲”的品格。文学家鲁迅先生写有“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人们普遍认为他面对千夫指，是一头公牛，勇猛好斗，头上长角，直刺人民公敌，一刺一个准，刺得对手鲜血淋漓；面对千百万群众，尤其是需要帮助的青年，鲁迅是一头母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现在乡村一般不用牛耕田了，耕田的工具——犁耙要进博物馆了。年轻一代大都不清楚牛事，只知道喝牛奶、吃牛肉。大概六十岁以上的人，对牛了解得比较多，我知道一些农民朋友，或生长在农村的朋友，对牛是有感情的。有位乡村诗友，用四句话描绘了昔日情景：“农事繁忙带月耕，拉车推磨息鞭声。诗书挂角驰幽径，孺子骑身踱草坪。”字字句句形象生动。“倚栏卧草度寒冬，伸舌扬头舔牧童。一响奔雷惊伏蛰，满身顽劲跃生龙。犁翻春水红泥暖，种播秧田绿意浓。不惜年年斑齿落，还将余勇逞英雄。”比较而言，老诗人这首七律，写得更为生动。

在此，我想起一位老乡、老友，他集绘画、书法、诗词于一身，系湖南省美术家协会、诗词协会会员。他是本土名家吴楚龙先生。我深知他爱牛至极，他的工作室就叫“奋耕斋”，早就自喻为牛。他一直具有老实、勤奋等牛的品格。楚龙先生写过题为《鹧鸪天·牛》的词：“角展神威不乱争，终身极力助农耕。埋头奋蹄无私念，嚼草咽糠皮厚生。挨鞭策，惹骂声，两耳装聋肺腑清。懒与他人穷计较，安然处世守忠诚。”真是词如其人！我的邻居凌支援原是工民建专业教授，退休后学习绘画，现在用油画笔、水彩笔、墨笔等，画的牛栩栩如生，多次在美术作品展览，受到观众热情赞誉。

82岁老哥曾用牛耕田30多年，他告诉我，牛是通人性的。如果你笑脸摸着它，它会摇动尾巴，表示高兴。有一位用牛“老把式”去世不久，牛好一阵不见主人——“老把式”了，老哥亲眼看见那头水牯掉眼泪，哭了。牛就近似于心地善良的人。

我认为，世间那些歹人、恶人，与大家认识的牛永远搭不上界。可以说，牛事即人事。有的人根本比不得日常生活中的一头牛。如今人们把事干得好称作“牛”。在2021年农历牛年快到来的时候，我祝愿每个人学习牛的实干精神和说一不二的美德，甩开膀子大干，踏踏实实做好应完成的每一件事情，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前进，努力使自己天天牛、月月牛、年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