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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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王建国

    老黑其实并不老,那一年才五岁。

    老黑其貌不扬,黑不溜秋的,屁股上面突兀地长两圈白毛,看上去就像癞子头上的两块白斑。四肢没有长开,奔跑起来有些猥琐,与其它土狗健硕流畅的形体相差甚远。长得一般也就罢了,它性子还忒憨。家里来了生人,只是象征性地吼上两嗓子,懒得过多纠缠,掉转头缩到草堆里睡觉去了,全然不把狗类看家护院的职责放在心上。它还养成了一个陋习,喜欢欺凌院里鸡和鸭。瞅见鸡鸭在院子里叫唤,它会冷不丁地冲过去,撵着鸡鸭满院子疯跑,把那些鸡公鸭婆吓得上蹿下跳,斯文扫地。它叼着从鸡或鸭尾巴上扯下的羽毛洋洋得意。

    因此,老黑并不受主人家待见。因捉弄鸡鸭,没有少挨我母亲的棍棒,有一次打得它嘴角都吐血了,可它还是不长记性。能在我们家平安度过五年,应该是个奇迹。

    家乡是丘陵区,盛产油茶。那一年初冬,阴雨连绵,有些湿冷。那天,外婆过来了,外婆、母亲、我、妹妹及邻居谢奶奶,五个人围坐在我家堂屋的大竹匾前,边烤火边分拣油茶籽,老黑也怕冷,赖在我们脚边打瞌睡。外婆能说会道,嘴里总有令我们兴奋的新奇故事,我们沉浸在外婆的故事里,忘记了分拣油茶籽的枯燥和疲惫。

    突然,“汪”的一声,老黑从我们脚边蹿了出去,门外随即传来一个女人惊恐凄厉地尖叫。我们都愣怔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循着叫喊声走到屋外,欲探究竟。只见二表姑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右腿肚子,嘴里一边骂着“死狗,豺狗”,一边哎哟哎哟地呻吟。老黑站在禾场边上,惊恐地望着堂屋大门的方向,嘴里还叼着从二表姑腿肚子上撕下的一块布片。母亲操起一根竹棍,正准备教训老黑,忽听得堂屋里轰隆一声巨响,随即腾起一股土尘。我们睁着惊恐的眼睛,一起望向堂屋,堂屋的后墙在我们起身走出屋子的一刹那轰然倒塌了。后墙是用土砖砌起来的,因为年代久远,本来就有些倾斜了,加上连日阴雨,墙角被雨水浸湿,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可就是没有引起我们的警觉。

    灰尘消散后,我们望向屋内,竹匾已经被埋在土坷垃中,几把椅子已经被沉重的土砖砸散了架,原本立在墙角的打谷机被土砖砸成几块,车轱辘也被砸扁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后背升起一股寒意,那是渐渐涌起来的恐惧感。如果晚出来那么一刹那,我们的脑袋将会遭到如那些被砸扁的椅子和打谷机一样的命运。

    老黑情急之下的超常之举,挽救了五条人命!

    母亲放下手中的竹棍,二表姑也停止了嘴里对老黑的诅骂。那是老黑一生唯一一次下口咬人。母亲再也没有打过老黑。

    年底,乡里盗狗贼横行,他们用各种残忍的办法对付手无寸铁的狗,有的用药,有的用套,还有的直接用铁钩子钩。村子里接连好几家的狗被盗。母亲把老黑关在屋里,不许他出门,以躲避盗狗贼的惦记。无奈,村里一只母狗发情了,母亲的门锁没有锁住老黑的性命,趁母亲外出的当儿,老黑破门而出,尔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村里的傻儿说,看到一个人用麻绳套住了一条黑狗的脖子,另一个人拿着榔头照着狗脑袋狠狠地敲了两下,黑狗就不再出声了。两个人把狗装进蛇皮袋子里,骑着摩托一溜烟地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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