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奔龙公园里的永利水塔 王佐安 供图
□ 熊梦辉
大凡上了年纪的株洲人都知道,株洲的奔龙山上以前有一座标志性建筑——永利水塔。每当心底泛起儿时的回忆,永利水塔的旧影也就浮现在眼前。
“七七”卢沟桥事变爆发后,天津、南京先后沦陷,范旭东先生创办的民族化工事业遭到严重摧残,他决定将产业内迁。1937年,他与侯德榜先生(留美化学专家)来株洲考察扩建新厂。他们一致认为,贺家土地处湘江之滨,毗邻的白石港泊船很方便,又距粤汉、湘赣两条铁路较近,加之湘潭、醴陵、萍乡煤炭丰富,是拟建水泥、玻璃、硫酸铵和炼焦厂最佳之地。
1938年至1943年,他们征地2800多亩,准备筹建永利化工厂。株洲镇政府也很支持,协同动迁了30多户人家,移迁到白石港和田心塅。当年动迁费、迁坟费还比较公道,虽说故土难离,但在民族危亡的时刻,为了抗日大局,贺家土人大多数没有怨言。当然,也有少数人为一己之利,在动迁时造了几座假坟,想多得征收款,闹得满城风雨,后镇政府出面做了协调处理,事情很快就平息了,再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迁移结束后,贺家土又开始沸腾起来了,范旭东委托侯德榜开始了工厂的筹建工作。他首先建造了一个大仓库(在今株洲八中的位置),类似一个大的四合院,红砖砌的墙,盖的红瓦,老百姓叫它“红屋里”。在红屋里的江边,建造了永利码头,宽大坚实,我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码头。刚建完这两个地方,株洲便沦陷了,日本侵略军占领了株洲,工地就此停工了,侯德榜先生也“躲兵”去了。
日本投降后,侯德榜先生没有忘记自己的事业,马上赶了回来。他没带家属,子女也没有到过株洲,一个人住在仓库旁边的一栋民房里,聘请我叔父熊国俊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侯先生总是西装革履,但平易近人,生活俭朴。他对公司的下属工作人员都很尊重,也舍得花钱,工人的收入不错,所以人心所向,工作都很积极。他用人不疑,对真正的人才能做到放手使用,各项工作井然有序。永利水塔的工程质量很好,砌水塔的砖很结实,水泥质量也很好,水塔很坚固。
我那时才十岁,也往山上担过砖,一次只能担十块。我姐夫严福祥原来是木工,后来又是泥瓦匠,每天上奔龙山去砌水塔,早出晚归,直到水塔完工。他曾带我爬上水塔最高层,登高远望,株洲城的美景尽收眼底。
然而,鲜为人知的永利水塔却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1945年初,范旭东先生同美国华盛顿进出口银行签订了1600万元的信用借款协定,因国民党政府拒绝提供担保而泡汤。1945年10月,范旭东先生因操劳过度在重庆逝世,侯德榜先生继承了他未竟的事业。但是,永利化工厂最终也未能建成投产,新中国成立后,侯德榜先生代表永利公司将建设用地无偿送给了株洲人民政府。
沧海桑田,永利水塔在“文革”期间被拆毁,原址上兴建了今天株洲的标志性建筑——神农阁。
如今,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一工业制造大国,株洲也建成了举世瞩目的“中国动力谷”,我想,这足以告慰范旭东先生和侯德榜先生工业强国梦了吧!
(感谢株洲市政协文史研究员、株洲晚报乐活群友仇民主先生对本文的支持、修改和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