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礼

□ 三石

陈声思虑许久，还是决定出点血，晚上去趟李部长家。

其实以陈声的性格，原本不喜欢“走夜路”，可这有什么办法呢？虽然这次希望很大，几个符合条件的股长，比起陈声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陈声可不简单，研究生毕业，专业对口，绝对的业务骨干，墙内墙外一般香。只是提拔这件事，有时也很蹊跷。几年前，陈声如这次一般充满希望，甚至比这次希望还大，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按说这“程咬金”也跟陈声一样没背景没人脉，可硬是将陈声给击败了。原因在哪儿呢？有人说是送礼了，真相如何，陈声不得而知，但多少有些后悔没去找下人。

吃过晚饭后，陈声让妻子拿五千块钱，准备去趟李部长家。妻子有些诧异：“去李部长家拿钱干啥？”陈声没好气地说：“干啥？还不是副局长的事，不然天上掉馅饼，就那么巧砸到你老公头上啊！”妻子不做声，欲言又止。陈声催促道：“快去拿啊！”妻子不情愿地往卧室走去，走了几步转过身说：“陈声，我看还是算了吧，工作二十多年，清清白白的，别坏了名声。”陈声无奈地苦笑：“你当我想啊，人活脸树活皮，我也是要脸面的。快去拿吧，找个信封装上，别磨蹭了。”

妻子进了卧室，片刻拿来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陈声将信封塞进了口袋，走进夜色中。

一路上陈声都有些忐忑，尽往阴暗地方走，生怕碰见个熟人。到了李部长家，鼓足勇气敲了门，没人应声；再敲，仍没人应。陈声蓦地轻松起来，正想离开时，迎面遇上了散步回家的李部长。

对于贸然造访的陈声，李部长虽然表情有些诧异，但还是热情地请陈声进了屋，让座、泡茶，然后很随和地问陈声找他什么事。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想请部长大人关照下，提拔提拔。可这话不能明说，只能说是汇报思想汇报工作。

按说陈声属于能说会道那种的，可这次的汇报极糟糕，结结巴巴，没有丝毫条理，连陈声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满脑子都是浆糊。

好在，陈声还记得将装了五千块大洋的信封悄悄搁在茶几上，然后落荒而逃。

一连几天，陈声都心神不宁的，工作走神、睡觉失眠，既盼着组织部找谈话，心里又有些害怕。至于害怕什么，一时也说不清楚，总之心情极复杂。

就这么煎熬了十来天，终于接到了组织的谈话通知。是集体谈话，李部长宣布了十几个人的任职通知，陈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那一瞬间，陈声没有预想中的兴奋，甚至还有些郁闷。

没想到的是，谈话结束后，李部长竟然叫住了陈声。李部长说：“陈声，你的那个关于干部队伍建设的调研报告我看了，很有见地，我准备开个会专门讨论一下。”

陈声有些发懵，“什……什么调研报告？”

李部长笑了笑，从包里翻出个信封说：“诺，那天夜里你给我的。你准备一下，到时邀请你一起参加。”

说完，李部长就走了。

陈声愣了一会儿，突然记起曾经写过这么一个调研报告，可没交给李部长啊！莫非……

下班回到家，妻子显然已经知道了陈声提拔的消息，烧了几个好菜等着陈声。陈声并不着急喝酒吃饭，盯着妻子不动声色地说：“狸猫换太子的把戏，是你的杰作吧？”妻子笑了，倚着陈声温情地说：“如今风气比以往好多了，只要你用心做事，大家都能看得到。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这个家，你要是花钱买来这个官，保不齐就会收别人的钱，到时候出了事，家可就没了。”

陈声一听，心里头蓦然一阵紧缩。俄顷，陈声将妻子拥进怀里，郑重地说：“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李部长，请县委终止对我的任命，我还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