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 黄欣雨
晚年的雷太来,眼睛有些坏了,却还是忍不住要看书读诗,他说,“一不看书心里就痒痒的”。在与记者的交谈中,他几次受不了眼睛的疼痛,闭着眼睛和记者讲述,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出身书香之家,种下文学种子
雷太来,1935年出生于浏阳一个书香世家,1953年从长沙一所学校化工专业毕业后,工作、任教、研修,不断提高自己的能力水平。1983年任职株洲市教育局副局长,是南楚诗社副社长及发起人之一。
回忆前半生,理工专业出身的雷太来,属于技术性人才,直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才涉足中华传统诗词园地,写下处女作《临江仙·颂春》《人不见 数峰青——东坡词风新探》等诗文。
这颗文学的种子,是受祖父藏书楼中一摞摞的线装古文书籍影响,还是母亲对吟诵古典诗词的深情所致,雷太来说不上来。
但他清晰地记得,在年幼时,颇谙诗文的母亲李淑贞,总是少不了要他背诵诗词,这个习惯,直至李淑贞90岁高龄,仍然保持着,“背诵完毕,母亲还要亲自示范,一字不漏地背诵几篇给我听。”
现如今,雷太来的诗歌吟诵在株洲出了名,他用浏阳方言和独特的唱腔,将诗歌娓娓道来,让人过耳不忘。雷太来笑着对记者说,这都是从母亲那里学来的。
几年前,湖南吟诵学会与湖南电视台,还专程从长沙赶赴株洲,在雷太来家中录制他吟诵李白《将进酒》等名篇,其音琅琅然,引人入胜。
43岁回到大学,从“理工男”变成“文青”
雷太来的学生曾评价说,老师是古今中外、文史哲、数理化无不知晓的百科全书式的“男神”。
这得益于雷太来在43岁时,郑重做出的一个决定——重新回到大学,转修文学专业。
这也是他一生中至关重要的分水岭。
当再一次收拾行李踏入校园中,雷太来这样形容当时的心情,“好像一头老牛备受饥饿闯入了满是鲜嫩菜蔬的园圃。”他花了四年时间,将学校开设的古代汉语、古典文学、唐宋诗词等重要课程一一听了个遍。
“我不光是听,在课上受到启发,课后还与老师继续探讨交流,讲述自己的看法。”雷太来说。
在一堂关于诗词的课上,老师将范仲淹《渔家傲》里的“悠悠”解释为“笛声悠扬”,在当时不少的权威选注本中,也都解释为“笛声悠扬”。但雷太来对此有着不一样的意见,“悠悠”是诗词一个惯用的词语,与“悠扬”在感情色彩上有较明显的差异。
下课后,他仔细比对《诗经》《楚辞》《后汉书》等古籍以及诗歌集,写成一篇《“悠悠”与“悠扬”》刊登在《湖南师院学报》上,并且得到了老师和专业人士的认可。
自此以后,雷太来胆子大了起来,鼓起劲来又写作了不少关于诗词的赏析评鉴。由于每天不分昼夜地学习,为了不打扰别的同学,雷太来主动从宿舍中搬了出去,租住在学校附近。
自费出版《涉诗文存》,至今仍每晚吟诵诗词
退休后,雷太来曾担任湖南省诗词协会荣誉理事、株洲市诗词协会副会长和楹联家协会顾问。“都说不是天才不要写诗,我也自认为写诗写得不好,但在格律上算半个专家。”雷太来说。
谈起对诗歌的体悟,雷太来欷歔道,熟读了不少古今中外脍炙人口的诗篇,却仍然很难写作一首满意的作品。
“努力写了,也只能勉强打个60分,剩下的得靠灵感。”2011年时,他在园丁小区书房里,背对着整面墙的书籍,一口气写下10篇咏物绝句,到现在还可以背诵其中的篇目。一句“诗人怜我翠,处实不居华”写出了小草朴实且坚韧的品质,也抒发了自己平生际遇之叹。
在株洲诗词界,雷太来是不得不提的一个名字,先后作为南楚诗社副社长、株洲市诗词协会副会长,他的生活早已与诗词融为一体。凡是结识新的好友,雷太来首先观其诗,“从诗中可以大致看出一个人的品行,文化高低,以及性格。”所谓以诗会友,大抵如此。
多年参与诗社工作,雷太来分工学术理论研究,主持各种大型活动,承担讲课、竞赛、评比、审稿等工作,时间长了,也积累出一本《涉诗文存》,记录了他诗词生涯的思考与感悟。
2014年,雷太来将这本书自费印刷了200多本,送给诗词界的好友。一位好友评价道:“这是一本有关传统诗词的教科书式的文集。”
虽然已85岁高龄,但雷太来的诗词生涯仍在进行中。每到晚上,他习惯坐在书房里,闭着眼睛回顾那些刻在脑海中的诗词,一遍又一遍地吟诵,发现有背不下来的,重新翻阅书籍,再次记忆、咀嚼。
“诗歌丰富了我的精神生活”
记者:您认为,什么样的诗才算得上是好诗?
雷太来:我以为,传统诗词的质量,大体上可分为由技术、艺术、哲学三个由低到高的层次。第一层次即写诗必须符合格律,讲究押韵、平仄交替、对仗等;第二层次是需要将生活中所得提炼为诗词意象;第三层次是将诗词创作上升到哲学层面,有较高的立意。
记者:诗歌给您带来了哪些好处?
雷太来:一是充实感,这些诗歌丰富了我的精神生活,就算是退休后,我仍然有许多事可以做。
二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饱读诗书带给我的不仅是充实,还让我在面对许多大场面时能够保持从容镇定,给我一种底气。
三是以文会友的乐趣,在诗词界认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好友,是受益一生的。
记者:作为写诗的人,您一定也有过推敲炼字的故事,能讲讲吗?
雷太来:我写的许多诗词都是反复斟酌的。比如退休后写过一首《喜迁新居》,有这样一句,“虚壹浑忘将老至,南窗乐读百家书。”这里的“乐”,不是常用的“苦读诗书”,表示我退休后自由自在地生活,可以肆意阅读的畅快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