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草的故乡

□ 王国梁

我转身的时候，留意到石缝间的一株草。

我惊异于一株草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竟然显示出极其旺盛的生命力。那的确是一条石缝，估计缝隙里面也没有多少土壤，即使有一点，也是飞扬的尘土日积月累堆积起来的。这里根本没有植物的生长条件，可这株草竟然如此昂扬挺拔，即使到了秋天，它依旧昂首迎着烈烈秋风，顽强地与季节对抗。它绿得还是那么鲜嫩，与周围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这株草是从哪里来的？它是不是也有一个遥远的故乡？草的故乡，一定是土地。我想象着，这株草的故乡在水草丰美的地方，那里有肥沃的土地，有美丽的蓝天白云，有成千上万的同伴，还有蝴蝶和小虫的陪伴。草的故乡，是它们美丽的城堡，草儿们在那里自由自在地生长，长得铺天盖地，绵延到远方。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一茬茬的草在枯荣轮回中坚守家园。那片美丽的芳草地，像梦境一样奇幻。

可是，这株石缝间的草，怎么到了如此贫瘠的地方？或许是鸟儿带着它飞越了千山万水，流落到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或许是风儿吹着它飘过一路坎坷，最终栖息到这了无生趣之地。这株草经历了怎样的艰辛辗转，我不得而知。但我清楚地看到，它最终的归宿是这个糟糕的石缝。

这株草在石缝里经历了怎样的成长过程？想当初，草的种子经历的是生命的涅槃。如此贫瘠的环境，它应该想过放弃吧。但是一场风加上一场雨，使得石缝里有了草籽发芽的条件。于是，草籽一边对抗着恶劣的环境，一边悄悄发芽，并且努力扎下根来。这里太荒凉了，相对于它水草丰美的故乡来说，这里简直是蛮荒之地。可是，它懂得生命的意义在于努力实现自己的价值。

这里没有肥沃的土地，没有美丽的风景，连一个同伴都没有，人也很少走到这里，寂寞荒凉是这里唯一的底色。这株流落石缝的草，每天面对的就是枯燥的石头，阴沉的角落，冷寂的空气。它就像一位被贬谪的古代官员一样，只能仰天长叹一句“命运不公”，然后埋下头来，努力生存。这株草渐渐安于这样的环境，它不管有没有被人关注到，只管把生命的绿色倾情绽放。即使生命是一场虚无而匆忙的过程，它也一丝不苟地生长着。它绕过坚硬石头的阻挡，弯曲下身子，然后再拼命抖擞起精神，挺起头颅，为这个世界增添一抹绿色。

我知道，这株草是有故乡的。正是因为故乡的土地锻造了它坚韧不拔的品格，所以无论流落到何方，它都不会自甘毁灭，而是会努力与命运抗争。它的故乡，依旧是梦中的圣殿——那个给它坚韧和傲骨的地方。故乡土地的锤炼，让它学会了落地生根的生存法则——被命运的风吹到哪里，就在哪里扎下根来。

梦里不知身是客，直把他乡作故乡。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像这株草一样的人？我想起一起长大的那些同学，大家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故乡，扎根到世界的各个角落。有的是异乡漂泊者，但他们没有被生活打倒，依旧顽强地生活着。偶尔相聚的时候，大家会一起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芳草碧连天，芳草绵延到天边，天边是故乡吗？这些异乡的草，也会思念故乡。

一株草的故乡，根植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