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情怀

□ 欧明春

中秋节是父亲的忌日，他已经离开我们三十九年了。

我的父亲欧斌，湖南衡阳人，生于一九二二年农历十月初十，卒于一九八一年农历八月十五，享年五十九岁。父亲生前的音容笑貌、点点滴滴，让我记忆犹新。

俭朴一辈子

我们家是半边户。所谓半边户，就是父母一方在农村，一方在外有工作单位。我们家是母亲在家务农，父亲在县城工作。我们家兄妹包括父母共七人，吃、穿、住、行，还有我们兄妹的读书学费，全靠父亲每月40多元的工资。父亲的穿着非常俭朴。我印象最深的是父亲在冬天里穿的一件大衣。这件大衣的布料是咔叽布，颜色是蓝色，蓝色中偶尔泛着磨光了的白色晕圈。可见这是一件年代久远的“老古董”。衣服上的补丁是一个接着一个，各个补丁的颜色各异，形状不同，这真是一件罕见的“百衲衣”。遗憾的是这件“百衲衣”随父亲离去而火化。不然它是我家艰苦朴素的最好教材。

父亲一辈子，为了子女，没穿过一件好衣服，没穿过一双好皮鞋；子女出息了，又没来得及享受我们兄弟姊妹买给他老人家的好衣服、好皮鞋，真可谓“子欲养而亲不待”。父亲为我们付出太多太多，而我们给父亲太少太少。每想到这，我总是抑制不住心动而眼噙泪花。

家国情怀

一九六七年的暑假，我到父亲所在单位中医院去找他。经过县城西渡镇新正街东头时，看到几百人在游行。我驻足望去，突然看到游行队伍中的父亲在被批斗。看着这样父亲的我，站在街边偷偷地哭。父亲不知道我的到来，我望着父亲那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长长的游行队伍中。

我没精打采地来到父亲单位。我有父亲的房门钥匙，便开门进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时隔一个多小时，我醒来了，在路过中医院东厢加工药材的房子时，听到咔嚓咔嚓铡刀铡药材的声音。隔窗望去，正是父亲。父亲穿着短袖汗衫，低头在一刀一刀地切药材。我便走了进去，喊了声“爸爸”，并说：“我今天看见……”父亲停下手中的活，摆了摆手说：“崽，别说了。你爸在旧中国是个穷孩子，苦孩子，是新中国给了你爸新的生命，安排了我的工作。相信组织，相信群众会还我一个清白。”哦，我明白了。父亲被游行批斗回来后，没有牢骚，没有怨言，没有停歇，就直接去了药材加工坊加工药材。第二年，果真像父亲预见的那样，父亲平了反，恢复了原来的县卫生协会秘书工作。父亲在政治上蒙受不白之冤，在身体上遭受不文明的批斗，仍工作上不消极，不懈怠，无怨无悔，这要什么样的政治胸怀？这又是何等高尚的情操！

父亲的家国情怀，不仅表现在工作中，还体现在妹妹的名字上。我记得一九六六年的一天，妹妹在衡阳县人民医院呱呱坠地。妹妹的名字叫“亚平”，意思是亚洲要和平。父亲给我们兄弟取名都是按姓氏字辈取名，而妹妹的名字“亚平”没有字辈，而是采用能表达主要含义的主谓结构的创新方法取名。父亲通过对妹妹的取名，寄托着他老人家家庭要和睦，国家要和谐，亚洲要和平，世界要和平的良好愿望。这体现了父亲的家国情怀。

“生而对人民有利”

今天，我还能看到一九七七年九月三日父亲所写的日记：“人的一生应该是这样度过的：生而对人民有利，以自己生活中的分分秒秒，去为人民战斗，去为人民造福。这一点应该牢记。”父亲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那是一九六〇年，我国遭受严重的自然灾害，人民生活严重缺乏营养，很多人得了水肿病。政府为了救助这类病人，在衡阳县枟山的碧涯建了一个疗养院。父亲由枟山医院院长调去碧涯疗养院工作。当时有一个病人因痰堵塞喉咙，不能呼吸，命在旦夕。父亲见状不顾一切，用自己的嘴对着病人的嘴使劲吸痰，反反复复吸，终于将痰吸出，挽救了病人的生命。

父亲对家乡的父老乡亲，牵挂着，善待着。哪家有困难，他要去走走，问寒问暖；哪家有病痛，需到县城找我父亲，父亲总是热情、不厌其烦地为他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生而对人民有利”，这是父亲的人生写照。父亲生前的点点滴滴，形成了我家的优良传统与家风。追思父亲，就是要传承家风，一代一代，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