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那片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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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李海燕

    低头,左右两边的咔嚓声越来越远,只听见自己的喘气声;回头,稻田不断被隐藏的黑点一点点蚕食,露出土地的颜色;前方,远处一棵红枫微笑着看着成片倒伏的黄色。

    这是秋天田野的收割现场,是我第一年参加工作时与学生一起勤工俭学的田野。

    每年秋收之季,学校放假一周,学生先联系好农户,谈好价钱,由老师带队一起秋收,所得款项交给学校,用于改善办学条件。

    田野真的不“野”。稻谷谦逊地低垂着头,挺直着腰杆,用深情的目光凝视着大地;用金亮亮的橙黄涂抹着朴实,如土地一般的颜色,温柔的风穿梭于稻谷之间,让谷香、草香和泥土香轻轻地挑拨着你的鼻尖。

    可是一群熊孩子到了这儿,田野就“野”了。没有了平时课堂的拘谨,冲下田间的速度比兔子还快;没有了课堂回答问题的结巴,说话就如珠玉落盘清脆。偶尔的风撩起一波接一浪的金色海洋,赤着脚的孩子们却是着金色海洋中的弄潮儿,弄得田野心潮起伏!想不野,都难!

    一凡,唯一一个比我割禾还快的男孩,深红的脚背上褶皱的皮肤,如田野里因干涸稍微裂开的土地。头上冒着热气的短发,似田野里的刚割下来的庄稼茬。小小年纪的他,只有妈妈,爸爸早已过世,年少独立的他是家中的好帮手。

    只见他用左手往前压住三兜稻谷,右手用镰刀从前面勾住稻谷的兜底,用力往后一拉,镰刀锋利,吹毛即断,庄稼被齐齐放倒,裸露出土地的朴实的本色。隔壁田里的打稻机,踩板钩连着轴承,带动着脱谷粒的大滚轮,由慢到快“哒哒哒”,仿佛在高声吟唱”田家少闲月”。不知谁家的狗在田野里撒欢的放开四个小蹄子,与空中或枝头上的飞鸟,来一场你追我赶的轮番博弈。

    一凡站起来,用右臂上的衣服抹了抹头上的汗,黑红的脸、黑红的手还有黑红的小腿,在金黄的稻草茬里很是显眼。腋窝下,上衣的裂缝骤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心里揪了一下,仿佛是不小心被镰刀割伤了手指。

    他回过头,平静地看着他身后的战利品——一堆堆匍匐在田野里的庄稼,又看了看隔自己很远的同班同学的身子隐没在金色里,转过身俯下身子,以匍匐之态,以跪拜之姿,用他有力的镰刀撕开了这一片海洋的口子,黑色的身子和头部,时而出现,时而隐没在稻谷之中,把秋天收割成一幅最美的画卷。

    那一次,我们没有把勤工俭学的钱交往学校,而是送到了一凡家里!

    多年以后,昔日的镰刀已经锈迹斑斑,今日我们的大肚腩已经无法俯下身子。我们曾经放下手中紧握的镰刀,悄然地离开了村庄,向远方寻梦而去;而当某一日黄昏,经过黄绿相间的村庄,闻着蓝天白云下稻谷、泥土的芬芳,内心的亲切感油然而生,是这稻谷的情节,还是土地的情怀?或许更是心中那一抹感动!不知道现在的一凡怎么样了?

    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片田野,等着我们在秋天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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