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的炉火

□ 鞠志杰

狂风怒吼，暴雨如注，刚好是下班时分。离家近的职工在乌云刚露出狰狞面目时就像鸟儿一样飞走了，只剩下住在老城的四个家伙望雨兴叹。这么大的雨，车开到半路就会被淹灭，还是耐心地等一会儿吧！

被堵在单位的滋味很难受，精彩的网络游戏也不能冲淡寂寞和饥饿的抗议。点个外卖？算了，还是别让外卖小哥受这份罪了。当大家肚子都开始咕咕叫的时候，终于有人站了出来，赵说：“哥几个，要不我们到楼下的烧烤店里撮一顿吧，也好久没聚了。”好！好！钱和孙也一起附和。只剩下李还没有表态。李向来不参加各种聚会，李是个好男人，到点就回家。但今天，他显然是回不去了。听大家都在喊，他也笑着说，行啊。于是，四个人便来到楼下的烧烤店。

暴雨冲走了盘踞在城市上空多日的溽热，竟然还略有些凉意，这天吃烧烤真是个不错的选择。等点好餐，赵又提议：“咱们也别AA制了，干脆，一会儿谁的老婆先打电话谁就买单行不？”行啊行啊。钱和孙又一齐附和。他们都想，肯定李的老婆最先来电话，李最疼老婆了，这单李买定了！三个人一块看李，李马上笑着说，行啊，没问题。

雨依然在下，不见小。烧烤店里，四个男人也吃得热火朝天。四个人几乎是一起来到单位的，彼此关系都不错，能说到一起。唯一不足的就是李很少跟他们在一块吃饭，时间久了，大家也不再叫他。今天被雨截住了，机会真是难得啊。赵说：“李，难得今天大家一块吃个饭。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你，一下班你就往家跑，单位有活动你也不参加，这是一种什么力量在拽着你呢？”是啊，你讲讲吧。钱和孙也央求。李喝了口酒，笑了，沉静了那么几秒钟，他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二十年前，在老城三道街，新开了一家五金土产门市，老板是个漂亮的小媳妇。那时她刚下岗不久，原厂给了一笔钱，又给了些货物，抵了她的安置费。她跟丈夫商量之后，就开了这家店。第二年，她生下了女儿，只在家休了三个月，就又到店里忙活。没人帮忙看孩子，她就把孩子放在店里，边经营生意边照顾孩子，那辛苦可想而知。店里没有暖气，冬天时得生炉子，丈夫趁双休日时会到市场给她买回一星期的煤，每天早上，也是丈夫早早来到店里，生好炉火再去上班。中午，丈夫会给她买回饭，夫妻俩就在红红的炉火旁吃一顿简单的午餐。晚上，丈夫来接她和孩子。他们给孩子做了一个特制的棉衣，能从头包到脚，把孩子包好捆在自行车后座上，孩子都不会冷。

可有一天晚上，丈夫不能按时回去了，来了个特别重要的客人，那位客人还特意说要和他喝一杯，丈夫只能留下。他给她打电话，说让她稍等一会儿，他会尽快回去。可是，一旦坐在桌上就很难控制局面了。终于抽了个机会他逃了出来，但赶到店时已是晚上九点。老远，他看见店还亮着灯，他的心就是一紧。把自行车停好，往店里看，那一幕让他掉了泪。只见妻子正抱着女儿坐在红红的炉火后，妻子在轻轻地摇着熟睡的女儿，女儿的小脸蛋在炉火的映衬下泛着一圈红晕。女儿睡得很香甜，妻子却一脸疲倦……

“这个开店的小媳妇就是我妻子。这一幕永远在我脑海里闪现着，永远。那时我就发誓，我一定要让我的妻子和女儿过上幸福的日子。我的妻子，因为太过劳累，得了严重的肩周炎，因而，都是我回家给她做饭。我如果不回家，她就有可能吃不上饭。就这么点原因，很简单，因为我爱她！”李说完笑着举起杯，赵、钱、孙也一同举起杯。赵说：“敬你，李。你给我们上了一课！”

“再加点炭。”钱对服务员喊。“再上三十个羊肉串。”孙又喊。然后，赵、钱、孙几乎是同时说：“这顿算我请的……”大家说完一块笑了。

这时，赵的手机响起，赵一看来电显示，是老婆打来的，老婆关心地问，这么大雨，截到外面了吧，咋回来，吃饭了没？接完电话，赵幸福地对大家说：“都别争了，还是按照先前说好的，谁老婆先来电话谁请客，这顿，我请！”

大家同意。

又过了一会儿，钱和孙的老婆也打来电话询问，钱和孙也幸福地接了电话。别看平时在外面吃饭不闻不问，这一下大雨还知道关心呢，钱和孙感觉挺幸福。

咦，平时最疼家的李却没有接到电话，这不对吧，三人就问李：“你老婆咋没给你打电话？”

李哈哈笑了，拿出手机，给他们看微信。原来，在刚下雨的时候，李的老婆就给他发来微信，嘱咐他千万千万别急着回家，一定要等雨小了再走，雨要不停就在单位住。等等。三人一看，不由得全都竖起大拇指，然后又一齐举杯敬李。

炭加上了，烤箱里蹿出红红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