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倪锐
办公室都在议论最近的空调病,说是长期在空调室里呆,会胸闷气短恶心呕吐四肢无力头晕眼花诸如此类,但大家一旦离开空调,哪怕是去上趟厕所,都担心中暑,恨不得走廊和厕所也安装了空调就好。有个同事上了趟厕所回来,朋友圈的文字笑倒一大片,“厕所拉屎,用一包纸,九张擦汗,一张擦屎。”室内都如此,户外那火辣辣的太阳就更让人望而生畏了,中午撑着伞走过前坪不到一百米去食堂吃饭,都让人晒得怀疑人生,恨不得老天在空中挂个大空调。我们办公室取了个折中的办法,既开空调,又开门,这样,就既不会中暑,也不会得空调病了。
不想出门,偶尔隔着窗口看看外边。办公室有两个窗口,正前方的窗口正对着湘江一桥,流动的是桥上的车辆和桥下的流水,静止的是那一大片的绿荫,围绕一桥西头,就那么一团团冒出来,然后被高楼淹没。左边的窗口,我们一般是紧闭着的,楼下正在重建停车场,噪音和灰尘太大。但那几盆叫不出名的植物,叶片都干枯了,我忍不住端着浇水桶走了过去。
窗外,楼下前坪,靠围墙的一边,挖了一条长长的坑,一台车多一点的宽度,一人多的高度。那里面有六根竖着的铁桩,两根横搭在上面。还有五个用水泥砌成的方块,大概两三个平方一个。有人弯腰拿着锄头在镐,每一锄镐出的泥巴都不多,镐出一条条的泥巴坑;另有人扛来跳板,码放在泥巴坑里;有人在用焊机“哧哧哧”地焊接,冒着火花;有人在一趟又一趟地搬运钢管,一次扛一根,像蚂蚁搬家;还有人在把钢管一个劲地往上搭。一共大概五六个人,有坑里的也有坑外的,还有走来走去递送材料的,太阳实在太耀眼,我也就没去深究到底有五个还是六个在那里干活。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或黄或蓝或黑,他们个头各异,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但戴着统一的帽子,都是红色安全帽。他们分工合作,手头上忙着不同的活,但有一个动作是相同的,那就是不停地抓起衣的下摆或抬起衣袖擦汗。放下一根钢管,擦一把汗;把锄头往肩上一靠,擦一把汗;跳板在肩头扶稳,擦一把汗;横管搭上竖管,擦一把汗;稳稳地扶住手中的竖管,擦一把汗;走几步,擦一把汗……
窗外的树叶一动不动,即使有风,也吹不到那围墙边的深坑里。太阳倒是蛮照顾那方土地,一直普照着。在窗口呆了那么久,也看不出坑里的进度,只看到那五六个人,在做事和擦汗。我收回浇水的手,触碰到窗台,滚烫滚烫的。
临下班时,我忍不住又望了一眼左边窗外,发现楼下前坪靠围墙的那条长坑,里面已经横横竖竖地搭了五大格的钢管架了。五六个红色安全帽,还在敲敲打打地忙着。正为他们如此炎热还需要户外体力劳动而感叹时,突然想起上周四下班路过楼下前坪,好好的天突降暴雨,所有人都往室内跑,那几个红色安全帽全部往外冲,跑到还没砌护坡的地方,扯起一块好大的彩条布,盖着,压着,每个人都一身透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