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急

□ 刘铁建

刚在食堂落座吃中饭，便有学生喊她，“方老师，方老师！贺福宜在厕所哭。”“贺福宜？他怎么了？”她端着碗出门问。学生说，“好像是巴巴屙不出。”方老师慌忙丢下碗筷，飞奔至厕所。

贺福宜是一年级学生，方老师是一年级班主任。

在门口，望着“男厕所”三字，本能地豫犹了一下，她大声喊了声，“厕所有人吗？”除了一个小男生的嘤嘤哭声，无其他回声。冲进厕所，她在一个蹲位看到了涨红着脸、鼻濞眼泪一大把的贺福宜。贺福宜爸妈都在江苏一个纸盒厂打工，平日跟爷爷奶奶在一起。

“怎么了？贺福宜！”她倾身抚着他脑袋，用纸巾帮他擦脸。“屙不出，屙好久了，好痛好痛的！”贺福宜说着又哭起来了。“不要紧的！不要紧的！这是便秘，老师帮你想办法。”她一边安慰他，一边勾头看下面，情况很不好：该下来的东西状如一铁籽，生生被卡住，嫩嫩的部位呈红肿，似有殷红血迹。她干呕了一下，用手按住胃部，直起腰来。她有慢性胃病，每见脏东西，便要反胃呕吐。她捏着他两只手，说，“这样，贺福宜，先憋气，再用劲，劲要慢慢用，不能突然用劲。”“来！憋气－－用劲－－憋气……”她喊着。试过两次，不行。他说，“更痛了，方老师！”她赶快停止了这种努力，说，“不急，不急，贺福宜，老师有办法！”便飞跑着弄来了青油、棉签、一根筷子。她说，“来，帮你搽点青油，润滑一下。”弄完，便要他慢慢试着用劲。他说好些了，没刚才那样痛了，但还是屙不出。这可怎么办呢？心里有些焦急，想用那根筷子去戳。要是戳了人怎么办？这么小的人！这样想着就把筷子扔掉了。

这时，有几个男生进来了，门口已围了一大堆学生，吵吵嚷嚷，议论纷纷。听得有个学生说，“方老师在帮贺福宜抠屁眼！”接下来是一阵充满稚气的放肆的哈哈大笑。这时，她终于下了个决心：用涂满青油的右手小指伸进去，抠！她说，“贺福宜，老师帮你抠出来，你得配合老师，你得不断地悄悄地用劲，用巧劲，啊！”贺福宜泪眼婆娑地点着头。

那东西很干结、很顽固、很难抠。力度又不好把握，不够，过猛，都不行。她强忍住酸水反胃的剧烈反应，慢慢地、恰到好处地、一点点、一点点地抠……终于，抠出来一坨！终于，又抠出来一坨！终于，他比较顺畅地屙出了第三坨……

方老师净手时终于呕吐出一摊污物。贺福宜因蹲得过久，一双腿一时不能行走，方老师把他背到教室，到食堂打来饭菜给他吃。她自己却一口都吃不下了，不断反胃，没有了一点食欲。

她用电话喊来贺福宜奶奶，问了些情况，告诉她贺福宜便秘的情况很严重，要她带他去就医。

下午的课堂上，她告诉全班学生，贺福宜是便秘，便秘是一种不严重的病，平常多喝水，多吃蔬菜水果，按时上厕所，就不会患这种病。又告诉他们说，贺福宜今天是特殊情况，特殊情况必须用特殊办法解决，不应该取笑老师，更不应该取笑贺福宜。

这天，上完这学期课便要退休的方老师，就这样救了一次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