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阳跃
“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端阳又到了。
早上去步行街吃早点,街道两旁十数家早餐店前,各式各样的粽子琳琅满目,满街弥漫着粽子的清香。睡了一年的馋虫又被勾了出来。沉寂多时的关于粽子的记忆也悄然被唤醒。
每到端午节,今生第一次吃粽子时的情景便浮现在眼前。想起初尝粽子时那猴急的狼狈样就忍俊不禁,可笑过之后,心里又凭添几许酸楚。那是1976年,我已17岁,却不知粽子到底是啥味。每年端午时节,只能看着城里的孩子吃粽子,自己只有咽口水的份。
粽子,本是一种极其普通的食物,湘楚大地随处可见。可在那时,农村孩子想要尝到粽子味,却是一种比登天更难的奢望。这种可望不可及的美味,似乎只属于城里人。
那年,高中要毕业了。端午节后的一天,地理老师在讲台上手舞足蹈地大讲天南海北、山高水深。我坐在座位上,思绪随着老师抑扬顿挫的声音而游遍了名山大川。正当我凝神听课时,手肘被同桌的女孩捅了一下。我以为是她不小心碰到,过了一会又被重重地捅了一下。我下意识扭过头,见她红着脸,手在座位下递过来两只粽子。我心里一阵乱跳,赶紧像做贼一样接过粽子塞进书包。我们那时,可比不得现在的中学生,那个时代,和女生说句话都会被同学笑话一学期,更不用说互送“礼物”,那可是犯了学生们的大忌。
书包里放着两个粽子,馋得我直流口水,一上午四节课都不知老师讲了些什么。放学后,早早甩开以往结伴回家的同学,一个人跑到最前面,环顾四周,见没有熟人,迫不及待地拿出粽子,要尝尝这个馋了我十几年却不知到底是个啥味的美食。手抓粽子,用牙齿咬住麻线,一使劲,麻线是脱了,可粽子被抓捏得粉身碎骨。当然,这并不影响我享受美食。
粽子很普通,无论外观式样,还是粽叶里包着的内容都很简单,远没有现在的粽子馅料丰富,就是糯米里放点食用碱,说白了就是糯米饭。可那粽叶特别清香,令人气爽神怡。我终于吃到十几年梦寐以求的粽子了。若不是女生偷偷送的,我定会向同学炫耀一番。
过后几天,总想对同桌的她说一声谢谢。可每次鼓足勇气向她走去,一到跟前便泄气了。谢谢,这两个字最终没能说出口。
毕业后当兵去了新疆,从此天南地北,至今再也没见过她。退役后向同学打听她的下落,想要把一声欠了近20年的“谢谢”还给她。可得到的答案却是五花八门,有说她随父母的工作调动去了长沙;有说她后来考上了大学,毕业后支教去了西藏;还有更离谱的,说她嫁给了一个黑人,去了满是沙漠的非洲。
其实,无论去了哪里,始终都在同一片蓝天下,只要她一生平安就好。如果真的去了非洲,但愿她记得住故乡的粽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