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虽比我小几岁,也五十几了。平日大家多称呼“林局”“领导”什么的,这会叫他老林,也没觉得什么不合适。老林人随和,直呼名字也不见外,更不会变脸。要知道时下当上点什么,是容易变脸的。据说某某提了副科,同学见了,还是热乎乎叫他小名,小名又不雅,副科同学脸一沉,装作没听见,径直走开。
老林个头不高,脸若西瓜。太胖的人,好像总与三高挨点边。老林开始也是酒客,喝起来那叫一个爽。有一次,棋逢对手,人人面前筛满了六碗,一口气干掉才能吃菜。喝着喝着出了状况,说是痛风,路也不能走,后来就辞杯了。常聚的几位,就他上桌便盛饭。我们照喝不误,说酒话,吹牛皮,老林三下五除二吃了饭,兀自喝开水,玩手机,一边安静地呆着,从未表现出不耐烦。这时,我们几位倒像领导干部。
老林的住处离我不远,参加什么活动,常请求坐他的顺风车,老林从不推诿,甘当“车夫”。有时没空,还约了他人来接,似乎我是他的上司。如此倒置,今天是不多的。我们习惯了对上司仰视,毕恭毕敬,装模作样,或者敬而远之,老林像清新的空气,让我们如浴春风。
因扶贫老林去了枫溪,那是个深山老林,离县城七十多公里。老林拍照片写文章,欲把枫溪“打造”成“茶乡最美边远山村”。他的日记,用诗一般的语言,记录下村民的善良、困苦、需求,描绘出枫溪的烟雨和月色,推介客家人的米酒、腊肉、土蜂蜜,也留下扶贫人的思考和行动。除了日记,自然还有老林最拿手的诗歌。这些属于枫溪的文字、图片,鲜明地打上了枫溪的烙印,汇成了厚重的《枫溪月色》,向世人展示这颗遗落在罗霄山深处的明珠。
老林当然不只是唯美,更多的是务实。在这个省级贫困村,老林与村民同吃同住,促膝谈心,也一同劳动,成为枫溪的一员。莳田,杀禾,筑路,养蜂,扛竹子,修缮房屋……老林晒黑了脸,累病了腰,“疏远”了家人,却赢得了尊敬。“山野蜂蜜”在微信里写道:您在枫溪的点点滴滴,您在枫溪的日日夜夜,您在枫溪的桩桩件件,枫溪人民永远铭记在心。回报如此“丰厚”,作为扶贫人,复又何求?
在这个小县城,老林是个“骚客”,好多协会里有他的名字。大大小小的活动,总能看到他的胖胖的身影,听到他宽厚的笑语。每次交“作业”,他不仅早,有时还是双份。他的写作涉猎广泛,尤以诗歌见长,有“情歌王子”之誉,其作品散见于诸多报刊杂志与网络平台,获得了不少奖项。老林对客家山歌、本土戏剧情有独钟,四处寻找、采访民间艺人,收集整理了一百多首山歌、四十多本戏剧。
还在周三,老林约我周末去高陇石床,那是谭延闿的祖籍地。老林对这位政坛不倒翁推崇之至,尤其欣赏谭延闿的“三不主义”。我素以疾恶如仇为己任,尝过苦头,栽过跟斗,遂反感自己气量窄小,无君子之风,又想换换血型,学学弥勒之道。老林之约,满口应承了。
(谭熙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