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方明
大约8岁那年,我就开始跟姐姐上山砍柴。
开头砍柴,很吃力,一是力气小,二是没方法。我姐就不同,砍柴很快,而且砍一捆柴都是百斤以上。我一直很佩服我姐,在农事上什么都不落后,插田、割禾是能手,做其他农活同样抢在先。就说现在砍柴吧,我还没砍几根,姐就砍了一捆了。砍好了柴,捆柴也讲究方法技巧,捆得不好,走到半路就会散掉。捆柴的东西也是就地取材,用藤条捆,用什么样的藤条才能捆得结实,这当然是姐姐先告诉我用什么样的藤条好打捆。藤缠树的藤,定是好藤,有牢的藤。
我跟姐姐砍柴,已数不清有多少次了,后来随着年岁稍长,家里烧火的柴,基本上由我包了,姐姐要努力挣工分,弟妹又还小。那时候,对于一个乡下农家但儿女又多的家庭来说,一天烧的柴,数量可观。从早上开始,母亲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把灶膛烧起火,可以说从早上开始到天黑,炉灶里的火就没灭过,有时两个灶台都要烧。
记得有一发小,叫王四喜。他比我大,也比我长得高大结实。他很早就辍学了,他的父亲与我的父亲是一年过世的。我与他玩得好,砍柴时他常帮我砍又帮我捆,还帮我背。我有时也觉得过意不去,当我想表示谢谢的时候,他就要我唱歌给他听,他说我唱《挑担茶叶上北京》唱得好听。这首歌,是班主任肖桂兰老师教我唱的,有次过六一儿童节,肖老师要我上台演唱过,我也认为这首歌是我的拿手歌曲。他喜欢听,我当然要唱给他听。
他没读几册书,稍大一点就开始做农事,那年我暑假回来,就看他在田里吆喝着那条黄牯犁田耙田了,俨然像个老农。
那天,我一个人背一把柴刀去牛岭坳上砍柴。当我爬上半山腰的一个岔路口时,忽然看见王四喜与秋英姐坐在一起说笑。我“愣”了一下,心想,她怎么会站在这里呢?
秋英姐,在队上也算是个美人儿,可能是山里的水养人,皮肤是嫩白嫩白的,一掐好像就能掐出水来。秋英姐面庞有点清瘦但眉眼子却是清秀,笑起来好看。我这次去砍柴已看出了端倪,因为我还是个青涩的少年,而王四喜和秋英姐又比我大几岁,他们是不是在谈对象了呢?
那次过后,我再也没有与全齐一起砍过柴了,要么带弟妹去,要么一个人。
这年暑假,县剧团来村里演出,剧目又是花鼓戏《刘海砍樵》,我看了后,久久难已平静,刘海也是个樵夫,他上山砍柴,却遇上了狐仙,而且是个修行千年又美丽善良的狐仙,那个狐仙胡秀英要嫁给刘海,要给刘海做媳妇,要给刘海幸福。看了这个戏,我也常常产生遐想,假如我去山上砍柴也能遇上像胡秀英那样的狐仙该多好呢。为此,我还真有几次一个人去山里砍柴,也想有如此神话的出现,可最终被一条野猪和一条蟒蛇把我吓得屁滚尿流并一路狂奔。
如今回想起来,除心有余悸,还觉得那时候的我,真是太天真。但许许多多少年时代的砍柴事,仍然记忆犹新,也感叹岁月的沧桑与无情。自我进城后,再也没见过王四喜了,只知道他已结婚,而新娘却不是秋英。再后来就听到了他在村里修工农电站时,死于一次事故。
时光流逝,虽然,我们是时光长河里的一个匆匆过客,除了亲人我们会时常牵挂和铭记,有时也偶尔会想起一些人一些事,或怀念或记起,而王四喜也许是我所怀念中的一个吧,因为砍樵,还是我们曾经那点点滴滴的别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