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石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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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倪锐

    五月,石榴花开。不知何时起,道旁山间河边那不起眼的石榴树,开始冒出一个个硬硬的红坨坨,坨坨很紧实,先是张开一个瓣,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第五个,里面的花絮,随着张开的外瓣一起,一点点地挤着往外冒,待坨坨全张开,吐出里面大红的石榴花瓣,细细碎碎簇成一团,好像一把火。现在,正值石榴花开,每天上下班从长株高速通过,道路两旁就有很多的石榴树。没开花时,谁都没注意那是什么树,它将开什么花。当有一天突然发现,树上出现了红点点,慢慢地红点点越来越多,红点点变成了一朵朵娇艳欲滴的大红花时,石榴树在大家的眼里就瞬间变得高大上起来。

    我家门前就有石榴树,那是我父亲种的。父亲喜欢种很多果树,桔子、桃子、李子、葡萄、石榴,甚至是鸡爪菱树都有。石榴树就种在池塘的岸边,周围很多芦芒。春天,粉的桃花白的李花次第开放,桔花紧接着,最后快到初夏才开石榴花。

    我有点为石榴花惋惜,感觉它的花期有点孤单,有点落寞。在唐代孔绍安的《侍宴咏石榴》中,我找到了答案,“可惜庭中树,移根逐汉臣。只为来时晚,花开不及春。”庭院中的石榴树,跟随着张骞,被从西域移植到了中原。只是因为到中原的时间比其它植物晚,所以赶不上春天,无法同其它植物竞相开放。想想,不同的花期有不同的美好,石榴花便是如此。石榴花有几种别名,山力叶、丹若、金罂、涂林等,丹若尤显特别,有西域异域风情的味道,有红艳艳的好彩头。

    在众多水果花中,我最喜欢的还是石榴花。桃花粉嫩,而太脆弱,轻轻一场雨,就纷纷落满地。李花和桔花纯白,太圣洁,骄傲得让人不敢接近。唯有石榴花,它好像不为石榴而来,只为五月的花期一到,就放声大笑。不含蓄、不扭捏、不造作,大大方方、不卑不亢、红得耀眼、开得张扬。石榴花可以与玫瑰芍药牡丹芙蓉比美而毫不逊色,但花落以后结出的石榴,又比桃子桔子李子更胜一筹。

    写这一段关于石榴花的小文时,正追着电视剧“清平乐”。那些如石榴一样艳丽地开放在宋代的文人雅士,在剧中大放异彩,再一查,他们对石榴花也是情有独钟。

    晏殊,《如此赞石榴》:“开从百花后,占断群芳色。更作琴轸房,轻盈琐窗侧。”看来,这晏学士的眼光和我也差不离,觉得石榴花艳压群芳。苏大才子的《贺新郎·夏景》里如是说:“石榴半吐红巾蹙。”当初我就为这句拍案叫绝,这“半”,掐着看的呀,也就张开了两个半的外瓣吧,肯定还有一瓣半张不张的。“吐”也动感十足,让我想起棉花。“红巾蹙”,一个“蹙”字,惟妙惟肖地表现出了那“半吐”出来的如丝巾一样的红花儿,紧迫、皱、收缩、局促不安的模样。刘铉的《蝶恋花·送春》:“人自怜春春未去。萱草石榴,也解留春住。”道出了石榴花开的时节,春已渐渐远去,想留也留不住。只有那辛弃疾,最是伤感最是离愁最是忧天,一句“石榴花又是离魂”,道尽了词人的落魄与忧伤。

    今人哪解古人的那般愁滋味,只知道,石榴花好看,石榴好吃。小学时学过一首石榴花的歌:“石榴树,开红花,我们都是好娃娃……”我就总想着大笑的石榴花和那如珍珠般晶莹的石榴籽。五月,我拍下张张石榴花,或一个个含苞傲立、或半掩嘴唇露出捂都捂不住的笑意、或敞开怀抱尽情怒放、即使那躲在榴叶间的也忍不住探出娇俏的头来。石榴花,就那样大大方方地,热闹地开放在路边,喧嚣着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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