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褪残红青杏小

□ 马亚伟

暮春时节，郊外那棵曾盛极一时的花树褪去了华服，只剩下零落残红。这是一棵杏树，杏花曾经灿若红霞。花树蓬勃之时，花开如锦缎。如今锦缎成了残帛，风吹欲裂。远远望去，杏树呈现衰败的模样，像沧桑老去的脸一样。果然是花无百日红，那一树灿烂花朵才持续了几天啊，转眼间就美人迟暮，香消玉殒。

走近了看，我却发现杏树上已经长出了很多绿叶，更重要的是结出了密密麻麻的果实。果然是“花褪残红青杏小”，那些青涩的果实大的如瓶盖，小的如纽扣，挨挨挤挤地在枝头迎风而舞。这些青杏，真像“愣头青”一样，鼓眉鼓眼，莽莽撞撞，似乎还不知道这世间有几多风雨。它们青得天真，涩得可爱，正是小小少年的模样。这样的一幕，总让我想起一首歌：“小小少年，很少烦恼，眼望四周阳光照……”天气越来越暖，风儿越来越暖，阳光越来越暖，它们在尽情享受大自然的美妙。它们在暖洋洋的天地中初探世界，感受到的是最美好的时光。

杏花凋落，却以这样的方式获得新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一树一树花，留下果子。我吃果子，只是为了跟花，有点联系。”想起这样的诗句，我觉得青杏也带了芬芳美好的色彩了。青杏是花朵化成的，虽然还未到吃果子的时候，但这一树青杏就是满满的希望和憧憬。你瞧，青杏像顽皮的孩子一样，有时躲在树叶中藏起来，有时探出头来逗引你，它们太可爱了。

这些可爱的青杏勾起了我太多的回忆。我想起它们的味道，极为酸涩。青杏，两个字说出口，酸得嘴巴里口水都出来了。

记得小时候，我家院子里种了两棵杏树。父亲说，杏树特别好，杏与“幸”谐音，种杏树就是在种幸福。待到杏花开满树的时候，我便觉得那是一朵朵的幸福开花了。这种记忆是根深蒂固的，以至于多年后，我每每看到一树花开，心底就会涌起幸福的滋味。

花褪残红青杏小，杏花落了，青杏挂了满枝。父亲告诉我，有些杏花是不能结成果实的，因为它们是“谎花”，谎花只能开花，不能结果。别看有的花开得热闹，不能结果只能算凑数的。父亲这样一说，我便觉得每一颗青杏都是了不起的，它们是实实在在的花变成的。

让我没想到的是，有一天午后，我看到青杏落了一地。我心中一惊，赶紧招呼父亲来看。父亲淡淡地说，这些青杏是我故意弄掉的，这叫疏果，果子结得太多了，不疏果的话杏子都长不好。接着，父亲给我讲起了道理。他说，其实每一颗果实成熟都是不容易的，开花了要看是不是能结成果实，结果了要看是不是适合继续长，继续长的过程中要看是不是能禁得住每一场风雨。父亲还做了联系：就像跟你一起上学的同学，有人小学毕业就放弃了，有人初中毕业放弃了，有人坚持上了高中，直到大学。每一个成才的人，都要经历种种磨砺。这是父亲一贯的作风，总是结合实际把生活中的道理讲给我听。父亲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

岁岁年年，杏花开谢，青杏成熟……时光就是这样一天天老去的。

花褪残红青杏小，如今站在一树青杏面前，我似乎又回到了少年时，青涩而纯真。而父亲，依旧是年轻挺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