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咏柏
那年初春,我在市文联当办事员。
一日,新到任的文联主席把我叫去,微笑着问我:“听说当地最有名的书法家吴墨轩是你三舅?”
我点头称是。
文联主席高兴地说:“那就好,这个周末我们要搞个采风活动,你替我邀请一下他,请他到时务必赏脸!”
“没问题!”我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下班后,我马上拎着两瓶好酒去了三舅家。听我说明来意,嗜酒如命的三舅望了望那两瓶酒,颇不情愿地答应了。
周末那天,一辆大巴车拖着数十名艺术家和新闻记者来到一个偏远乡村。听了乡长书记的致辞,艺术家们才知道这里原来是文联主席的故乡,乡上打算在此地搞旅游开发,文联主席特地诚邀大家前来采风。
艺术家们在乡长书记的带领下,观赏乡村的山水风光。记者们举着相机、扛着摄像机,上蹦下窜寻找最佳角度不停地拍摄。说实话,山无特色,水无韵致,很普通,太一般。
午餐过后,文联主席打着哈哈,拱手向画家书法家求画求字。至于作家诗人,文联主席叫他们好好酝酿,尽快写出佳文美诗,届时他会向市报副刊推荐。艺术家们尽管面露难色,也只得硬着头皮书画起来。一时间,记者们举着相机、扛着摄像机,拍摄不停。
我见三舅坐着没动,赶紧上前央求他,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留下几个字。
三舅嘴里喷着酒气,摇晃着走到案前,略一沉思,挥毫写下四个行草大字:去他妈的!
我虽不懂书法,但还是大致认了出来,顿时冷汗直冒。
让我惊讶的是,文联主席欣赏着三舅的字,不但没生气,反而连连点头说:“好字,好字!”
文联主席把乡长书记叫到面前说:“这幅‘春池嫣韵’是我们市大书法家吴老的墨宝,你们一定要好好珍藏!”
乡长书记如获至宝,喜形于色。
后来,我在三舅家陪他喝酒时,问他那天写的可真是“春池嫣韵”?
三舅抿口酒,斜了我一眼说:“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