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拗攸县（三）

□ 胡栋华

武官勇猛为雄，有谋为杰，不怕死为烈。攸县人中的忠烈，宋代有抗元英雄吴希、陈子全、王梦应，三人都受官于文天祥门下，同驱驰于血雨腥风的疆场。吴受十余枪，犹含血骂贼，全家三十余口殉国。陈中流矢阵亡，妻儿亦殉难。明朝有抗倭英烈易绍宗，战死沙场，出征前曾誓言“纵敌不忠，弃民不仁。不忠不仁，何以为臣？为臣不职，何以为人？”至今有铮铮声；有抗山寇和海寇而死的广东按察史洪云蒸；有抗清而亡的云南左布政使文士昂。现代，有红军高级将领蔡会文，他是首富之子，却投身革命，牺牲时，喉结里流出的是草汁！他15岁就发出“农夫做牛马，土豪像神仙。同生一块地，贫富两重天。何时得平均，我要问苍天！”的天问，22岁就担任红三军政委，28岁就英勇捐躯。

士人以学问为重，以道德为本，以淡泊为仙。攸县人中的“仙鹤”，元代有诗词曲赋大家冯子振，梅花百咏，鹦鹉百曲。明代有茶陵派诗人彭民望，与盟主李东阳唱和近二百首。清代有诗赋大家陈葵，长賦洞庭，汹涌磅礴；有“楚南四家”陈之駓，俯仰自如，一循天真；有翰林院检讨陈梦元，卜居林下二十余年，杜门却轨，潜心学问。近代有传奇老人唐有章，在苏联两次被流放北极圈内十几年，归国又蒙冤入狱七载，却勇执生命之火，拗然而立九十四年；有佛学大师陈健民，居洞穴两年，住坟场一年，赴西藏六年，流印度二十五年，闭门修行五十载，去国离乡四十春秋，执志不渝，万难不辞，终于攀上佛学珠峰。

历朝历代，各有风骚，实难以胜数。各行各业，龙腾虎跃，则后继有人。世贸首席代表龙永图，历十五年艰苦卓绝之谈判，最终迎来世界的拥抱，也赢来个人的龙门之跃，其坚韧之心、通达之智，是走出去的攸县人中的杰出代表。煤矿工人过德生，带领十一个亲人，耗费十三年光阴，凿通近千米花岗岩隧道，为炎陵县3个村2700亩农田引来甘泉，其愚公之志、移山之力，是敢啃硬骨的攸县工匠的代表。大队支书王海清，一岁丧父，三岁失母，却自强不息，自学成才，三十年起早贪黑，换来稻产单季过千斤的奇迹，那牛一样的干劲，犁一样的韧性，是世世代代耕田而食的攸县农民的代表。的士司机朱国干，常年优质服务，助老扶弱，危难之际，又挺身而出，勇斗歹徒，在深圳被评为青年岗位能手和全国劳动模范，其责无旁贷的精神，舍我其谁的气度，不因在异乡而褪色，正是如星火般散落各地的攸县务工人员的代表。

攸县人的执拗，也呈现出漫山遍野、潮起潮落的群体特征。

先秦以前的攸县原居民，在叠至的天灾和沓来的战事的消磨下，已所剩无几。现在的攸县人，大多是历次移民的后代。这个迁徙的过程经历一千多年，出现了宋元、元末明初和明清三次大的浪潮。北宋实行“荆湖移川滇，两江填荆湖”的移民政策，160年间，迁入攸县的至少有7个族系。靖康之难后，中原居民大举南迁，140年间，迁入攸邑的至少有21支族系。蒙元入主中原后，又有8支族姓迁入攸县。更大的移民潮迭起于元末明初，“血洗茶攸”惨剧后，攸县几近空邑，田野荒芜，先有自发性移民，后有“江西填湖广”的政策性移民，前后颠连80年，共有116支族姓涌入，成为攸县移民的主体。从明朝中期到清末，绵延500年间，又陆续有34支族姓迁入攸县，虽然攸长，却为余波。（据刘大元所著《浟水人家》）

攸县人这种移民的群体性格，在扶老携幼、风餐露宿的迁移流浪中，在筚路蓝缕、披荆斩棘的垦荒开田中，在制砖烧瓦，垒墙立屋的安身立命中，在起早贪黑、兀兀穷年的耕读传家里，积淀着吃苦、耐劳、忍辱、厚德、从善、崇文、守礼、敢任、趋前、尚新的品质，磨砺出执志不渝、拗性不屈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