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活七十岁

□ 叶志勇

学校历经并、拆、建的风雨沧桑，从小学、初中、完中，一路走来。五十年了，不容易。因此，在五十年校庆的时候，没有举办隆重的庆典活动，而是积极筹办校史展览馆，把历史留住，把杏花精神（我校有个诗意的名字：杏花村）发扬光大。

我们先期做了一些准备工作，请一些老校友撰文回忆建校历史，积极联络分散各地的校友，请他们回到母校座谈。

这天，居住在本城的三十多位老校友终于回到母校，坐在一起畅谈过去的岁月和今天的生活。可惜的是，我上午有三堂语文课，抽不开身，无法去聆听。等到赶去时已是吃饭时间。

我看到的是一些陌生的面孔，他们都是我的前辈，有白发苍苍的，亦有健壮但饱经沧桑的。他们坐在一起毫不拘束，我能体会到这些校友内心的激动。虽然激情的岁月已过，但同学相聚，分外亲切，有说不完的话。我坐在中间，先有一阵子不自然，但不一会儿我就被他们的热情所感动，与他们攀谈起来。

坐在我左边的是一位面容保养得很好的女士，稳重中带着慈祥。姓郑。这天穿着红上袄，显得十分年轻。话题自然由此展开。郑老师兴致勃勃，对大家说：人要开朗，想得开，过得实在些，才能活得快乐，活得年轻。对面的汪老师说：正因为你想得开，才抓住了机会，才会有今天。你今天在座谈会上的发言真是精彩，你结婚后还坚持要上学，令人佩服。

我懵懂地问了一句：您是结婚后才上的大学？

她说：不是上大学。是上初中。我家很穷，上小学还是我争取来的。小学一毕业，家里就给我介绍了对象。头天谈的，第二天就结婚了。不过，我说了，结婚可以，但我要上学。这样我才有机会上初中，才有机会发展自己的事业。

旁边有人说：你这是牺牲了爱情，收获了事业。

郑老师说：不。我们的感情很好。虽然当时我们见面的时候不多，但我很清楚，没有他的支持，我没有今天。后来与他在军营里我很开心。

我听了唏嘘不已。如果我的学生听了这故事肯定会不信，至少是不以为然。但我从心底里为郑老师这一代人喝彩。我环顾四周，这些老人看上去毫不起眼，下一次在街头相遇，我不一定会认出他们来，但他们却用责任与汗水书写了自己的历史，让一所学校延续了五十年，枝繁叶茂，桃李满天下。

宴会结束，全座举杯。脸已酡红的郑老师大声说：干杯！我们要好好地活着，把失去的补回来。人不能再活七十年啊。

众声喧哗中，我听到七十岁的郑老师这句响亮而深沉的话语。站在厅堂门口，我与这些老人告别，心里充满的已不止是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