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小耀
乡村六月的傍晚是一首诗,是一幅画。
打谷机停止了它的嘶鸣,耕田机也不再嚎叫,喧嚣一天的田野渐渐安静下来,村子里却开始热闹了……
村子的井边围着一群担呷水的孩子们,力气大的不费什么力气就担上满满一担呷水,快速爬上井边的小坡,力气小的只能担大半桶,喘着粗气,姿势也不好看,大人们形象地说是“恶鬼排枷”。伴随着“吧嗒吧嗒”的掉水声,干燥的泥巴地面上留下一行行火车道般的水印,从井边一直到家家户户。一天两三担水,也难为这些孩子了。
大人们算着时间,趁着收工的间歇,男的赤膊上阵,担着飚(biao)水桶担园水,妇女们在园里“淋小雨”(用小便施肥),浇完粪水,顺便摘点菜。他们虽不知道什么“时间就是金钱的”道理,但他们知道“春争日,夏争时”的紧迫,因为明天还有更多的农活在等着。
村口的路上走着一群收工的人们,有背着犁耙赶着牛的,有担谷的,有抬打谷机的。劳累了一天的老水牛突然在前面的水圳边停下来了,“咕咚”“咕咚”喝上一气,后面背耙的大伯早就想回家喝上两盅,有些不耐烦了,大声说道,“这牛鬼,天都黑了,回家恰薯藤切”。后面担谷的大哥干脆放下担子来抽烟,可苦了后面抬打谷机的两家婆,抬后面的女的早已被蛮重的机子压弯了腰,肩膀被像刀一样的挡板压得“哇哇”直叫,嘴里骂骂咧咧。大伯也只好说,“不好意思,就走就走”,在一阵“啪、啪”的抽打声中,喝足了的老水牛,“哞哞”地叫着,昂着头,甩着尾巴走了。
村里的晒谷坪里,亮着萤火虫般光亮的白炽灯,收谷的收谷,车谷的车谷,“吱呀吱呀”的风车声在汇报着丰收的喜悦,一粒粒金黄的稻谷汇集在蛇皮袋里,大人们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抓几粒稻谷,用牙齿一磕,“啪嗒”,断声果断,响声清脆,“嗯,晒到了,可以上仓”。这种原始的检验方法,是千百年来祖辈们留下来的,简单实用。
收工早的,女的忙着做晚饭,男的早已把黑白电视机搬到坪里,调好了天线和频道,躺在睡椅上,小孩子们端着碗,吃着现饭,坐在竹床上,等着《西游记》的开始。空气中弥漫着各家各户做菜的柴火香味,还有那田野里烧着稻草的烟火气,现在想来,还想闭着眼,用鼻子嗅一嗅。
……
难忘的时光,挥不去的记忆,抹不掉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