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敝人除读书、郊游、种蔬外,常笔耕于砚田:一是临帖习书;二是泼墨施丹。临帖习书也好,泼墨施丹也罢,如果真正要创作出一幅有档次的作品,书法就不能老是抄写唐诗宋词,绘画题款也要有自己的佳句就好。于是,为了补上这一课,市里(包括湘潭)只要有诗词讲座,我都会带上纸笔,洗耳恭听。当然也常去书店购回《诗词曲联知识读本》、《诗词格律》(王力著)等。最近,我又喜收著名诗评家、作家李元洛先生寄来的《唐诗分类品赏》一书,展读时,真是“目悦神驰,别有会意。”
元洛先生的这本《唐诗分类品读》,与风行二百余年的蘅塘退士孙洙选编的《唐诗三百首》无一重复,也与时下诸多选本不同。该选本在编排上,不是以体裁分类,也不以诗人的生卒年代为顺序,而是别出心裁、别开生面地按自然、社会、人生、艺术四大篇章,每个篇章又设有七个小目,如“自然篇”就有“时空”“山水”“田园”“天时”“植物”“动物”“环保”;“艺术篇”则为“诗歌”“书法”“绘画”“音乐”“舞蹈”“棋艺”等。他的“这种编排方法,既可展示唐诗乃唐代生活百科全书的大体风貌,又便于今之读者在诗歌创作的学习与借鉴上,吸取前贤的营养。”(聂鑫森语)
我很喜欢这种分类,因为这对于我们初学诗者来说,可以“顺藤摸瓜”“有的放矢”地予以品读和借鉴,同时每首诗后元洛先生都附有一篇数百字或上千字的赏析文章,这样既可帮助我们在品读时无需查阅作者简介、又无需翻阅字词典章释疑解难。如选本中的李商隐《谒山》一诗:“从来系日乏长绳,水去云回恨不胜。欲就麻姑买沧海,一杯春露冷如冰。”“谒山”就是进见朝拜之意。李商隐的这首诗写的是对时间的渴望与流逝的无奈。诗开头就用“从来”起句,这就证明之前也有人提出过,如晋代的傅玄在《九曲歌》中说:“岁暮景迈群光绝,安得长绳系白日。”的确,留住时光是古往今来人们一直想解决而又无法解决的难题。这里,李商隐想出了一个“金点子”,他认为曾三次见证沧海变为桑田的“麻姑”(神话中的女神)有能力买下沧海,这样也就买下了时间。谁知,这宗买卖远远没有成交,反倒被这洪波涌起的沧海突然变为一杯冰冷的春露给浇灭了。读至此,使我想起齐白石一生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大的艺术成就,成为一个世界文化名人。其诀窍就是“勤”,就是不教一日闲过。怪不得他有一方印章叫“痴思长绳系日”,他就是这样一个惜时如金的人。
又如晚唐诗人颜仁郁的《农家》一首,元洛先生在赏析一文中说:“此诗虽然僻处于《全唐诗》不起眼的角落里,但却仍然像珠玉般闪光。”诗曰:“夜半呼儿趁晓耕,羸牛无力渐艰行。时人不识农家苦,将谓田中谷自生。”真是好诗!我认为此首“诗眼”就是“谷自生”。元洛先生在赏析一文中严于剖析自己,他说:“我自幼生活于城市,虽不至于‘将谓田中谷自生’,但也属于不知稼穑之艰辛一类。”于是,他回忆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下放到农村劳动,之后复在农村中学教书,此时方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矣”。接着他又说:“一粒米要成为盘中餐,需要经过十三道劳动工序,即:选种、育苗、插秧、中耕、施肥、除草、除虫、收割、脱粒、碾米、烹饪等,直至上餐桌。”如果没有那段“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村劳动经历”,他真会“将谓田中谷自生。”所以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党和政府号召知识分子到农村去锻炼,无疑是正确的。
析文结尾,元洛先生还不无叹道:“现在的‘富x代’‘官x代’‘星x代’之类,和即使生活成长于城市中的普通家庭的孩子,今日又有多少人知道耕耘之不易,稼穑之艰难呢!”
确实如此。您还别说现在的孩子,就说我们这代人上世纪在城里生的这些独生子,他们哪里知道“盘中餐,皆辛苦”哟!
更为值得称道的是,《唐诗分类品赏》一书中,李老师还收编了许多名不见经传、但思想艺术极浓的无名氏佳作。如长沙铜官窑出土的唐瓷上的唐人诗:《君生我未生》、《二八谁家女》等,都极为生动、真挚地反映了那个时期劳动人民的哀怨和生活场景,读来令人击节!
还有苏拯的《医人》、李季兰的《八至》等,他们的诗虽明白晓畅,但“内涵独特而富于哲学意蕴”,“酙酌再三,我还是决定请他们在拙篇中入列就座,以慰他们千年不遇的寂寞”(李元洛语)。因篇幅有限,我这里就不一一赘述了,打住!
(作者:马立明 66岁 天元区法院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