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爱华
二十年前,王婶的丈夫得病死了。从此不满三十岁的王婶既当爹又当妈,与三岁的女儿白妞艰难度日。
除了一身的债务,王叔还留下得病前在菜园旁栽下的三棵桃树。他走的那年,桃花竟然开满了枝头。
自王叔走后,王婶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一天中午,正在菜园侍弄菜的王婶看着满树的桃花,不知怎的就来了气,从地上拾起一根棍子,噼里啪啦一阵敲打,只打得满地落红,她才解气。
不料,那年的桃子却结得格外多,长得也格外大。村里的老人们说,王婶这是歪打正着,正应了“打桃花”一说。可王婶不这么认为,她说,这是她早早离去的那个死鬼帮她还债来了。
桃子一天天红起来了,为了防止有人摘桃,王婶在三棵桃树旁扎了一圈篱笆。可总有一些不安分的枝条又悄悄伸出篱笆外,王婶恨不能睡觉都躺在树底下。
乡亲们见她这样,也都自觉地绕着桃树走。村里几个顽皮的孩子却总是控制不住馋嘴,趁王婶不注意,赶紧跑去摘伸出篱笆外的桃子。如正巧被王婶看到了,那是一定要追到家里向大人索赔的。
“偷我家的桃子,不赔钱怎么行?”王婶特意把那个“偷”字说得格外重。大家都知道她才死了男人,也不好跟她计较,就按市场最高价赔了她。拿到钱的王婶,立刻眉开眼笑。
这三棵桃树,让王婶每年都可以用桃子去换些钱回来为白妞添置两件衣衫、买一些零嘴。看到白妞出落得越来越水灵,王婶会偷偷地露出些许微笑。可也因这三棵桃树,王婶成了远近闻名的泼妇。人们都对她避而远之。花开花落,王婶也逐渐习惯了这种“独来独往”的生活。
上前年冬的一个深夜,一场大雪,三棵桃树好像约好了似的,在凛冽的北风中枝断干折了。陪伴了王婶十几年的三棵桃树就这样没了。正在省城读大学的白妞打电话安慰王婶,“我们的日子会愈来愈好的,等我大学毕业了,就让你享清福。”
冬去春又来,王婶的脸上依然结着冰。
阳春三月,王婶的脸上竟然风和日丽了。原来是村里把王婶家登记为精准扶贫对象。王婶说自己就想侍弄桃树,根据王婶的要求,村主任带着技术员亲自送来了桃树苗。在村主任的号召下,大家齐动手,不到三天的工夫,菜园变桃园了。
有了村主任的帮助,技术员的指导,再加上王婶的精心侍弄,今年春天王婶的桃树开花结果了,一片绚烂的红很耀眼。像往年一样,大家依然绕桃树而行,王婶看在眼里,突然有了羞愧之心。
五月端午到了,王婶把第一批红了的桃子一个个摘下来,用方便袋装好,一家送一袋。吃着王婶的桃子,大家欢喜极了,对她赞不绝口:“王婶,其实很善良,都怪那时候太穷了啊!”听到这些话,王婶的脸顿时像桃儿一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