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芳
五月初始,已陆陆续续下了两天雨。周六上午,雨犹豫了,欲来不来的,天空犹自灰蒙。颜色虽不太好,但还凉爽,适宜外出。我便抽空去了趟家门口的神农湖。
湖畔的石榴林里,榴花欢欢喜喜地开成一大片。花朵大红色,绸布做成也似的,性情外露,张扬得如同一个个小火舌,在万绿之中,无比醒目。粉嫩嫩的月见草,一丛丛,或高或低,探着头,依着白色的低矮的休闲凳开放。人往凳上坐下去,还真有“掉进花丛中”之感。南天竹的花,一串串、一枝枝,美丽又大方。它的叶片,很漂亮,随季节发生红、绿变化,倾尽姿色。秋天时,南天竹结出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大红浆果,筷子头大,很是诱人。我曾折了几支插在家中的小花瓶里风干,风干后,小果子变成了黑色,形体可谓娴雅十足,知性有余。飞蓬开得到处都是,树林的空地遍处可寻。这是一种不太起眼,却婉约秀丽的花。单株地生长开放,恍若其他植物的陪衬;成片时,又热闹得如同众多舞蹈演员在休闲,风一吹,无意中的举手投足,尽显妩媚。地上茸茸的绿草,簇新簇新,比春天时冒尖尖的样子,又显得大方、有力了许多。
楝、枫、樟、杏树、朴树、乌桕,等等,叶正密织。远远近近,深深浅浅,浓浓淡淡,团团块块,无不让人感到舒畅。造物主的恩赐,真是让人称羡啊。它给这些树,从树皮、树干、树枝,到树叶,都赋予了不同的形状、厚薄、长短……以及生长方向。树们生机旺盛,绿得既不老成,也没有浮泛在光线和空气之中的肤浅感,让人无端生出视线游离、无法安定的困惑来。这时候的绿,既度过了孟春、仲春之际,那些因为新生的过于脆弱而令人担心的嫩绿,也有了饱经阳光雨露的浸润之后,所激发出来的活泼与得体。靠近了看,绿的色泽深浅度,并不一样,甚至同一片叶,也会绿得不均匀。几乎所有叶片,透过光线看,都有一种明朗朗的神气。
树,或者说草木,从不能行走这个角度来说,原是大地上最不自由的物种,然而,植物们为自己争取到的自由,却比动物界的物种,尤其是人类,要多得多。人能通过砍伐,阻止一棵树的生长,却无由限制它的生长。而人类的长势,并不像草木。我总以为,它的总体,似乎有意无意地在以无限膨胀的势头,朝着灭绝的方向滑行。对于适时依势地进行良好的生长繁衍,我始终觉得,人要向草木学习。
路过一只七星瓢虫。它正粘在一片嫩柳叶上。凉风习习,柳叶荡来荡去。瓢虫会感到享受吗?我不是瓢虫,我无法想象。但显然,本质上我和它无二:对外界的变化有知;都是这个世间停留时间长短有别的过客。我借此臆测,不冷不热,在雨后的清凉之中,被树叶清新的气息包裹着,还有自动秋千以供逍遥,它几乎没有理由不感到惬意。
年轻的女孩从我身后走过,一边走,一边欢声地议论着什么。受了语声的感染,我回头看了看,是三个年轻的女孩。她们颀长的腿正向前缓步迈动。约莫二十出头的她们,眉是眉,眼是眼,染色的头发长又卷,和我的学生们一般,清纯无染,惹人喜爱得紧。
此时正值水高之际,神农湖也不例外。湖里的水,十分溢满,清凉好泛舟。果然,水波一漾一漾,荡着游船,真是轻快得紧。这湖边吧,三月四月,赏花红;五月六月,看团绿。五月看绿,正合宜:不会有盛夏时节的那般干巴,绿是丰润饱满的绿。要以年纪而论,这个时节大约二十五六岁。时光稍纵即逝,树不语,却懂得随风雨成势,活得落落大方;水不语,却在风中发出低低的琴鸣。岸边的鸟,就不用说了。它们飞得比虫高,活得比其他所有生物都显得自在。它们不与世争,只候时而作息。简单如它们,除了快乐,什么都没有,却又什么都不缺。
初夏时节,青春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