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茅道
车过泰山路,左拐上西环路,直行可接驳新近开通的湘江大道。新路,少有行车,视野亦好,老友将车开出飞机的错觉,高低有致的屋宇及初夏的山色在车窗外疾驰而过,五月的风扑面而来,确有心旷神怡之感。
车行约20分钟,过环岛上龙洲路,再转向湘江河边的那条县道,前行不过三四公里,便到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朋友小波哥哥的刘家大院,我们一般会打趣地称之为“十亿农家乐”,这个称呼来自某自媒体的推文,说小波哥哥家的这院子,坐拥一线江景,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十个亿也买不到如此好风水云云。
现在看来是风水宝地,三四十年前可不是这样,江边风大,潮气亦重,那会儿的土砖房也不比如今,四面漏风,冬天冻死个人,春夏雨季,地坪上一汪汪的水,风湿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也就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正对着江面安家,用小波哥哥的话来说,“细时候,我们家是全村最穷的……”
老话说的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波哥哥也不是读书的料,十多岁就走出山门,来城里打拼,起先是在饭店后厨学徒,后来去亲戚店里帮工,再然后出来创业,推个三轮车走街串巷炸臭豆腐,风里来雨里去的挣几个辛苦钱,再盘店面,变行商而坐贾,熟客口耳相传,店面日渐扩大,再开分店,一点点地在这城中立下足来,并有余力将宅基地上那幢四面漏风的土砖房推倒重来,砌成当时村里最气派的四层楼房,恰逢当时农家乐在中国城乡结合部遍地开花,小波哥哥又是个脑壳灵泛的角色,屋场也够宽广,索性再多花点钱,添置成套的厨房设备,也学人家开农家乐。厨子嘛,简单,当年在城里站稳脚跟,村里不少后生跟着小波哥哥进城学厨,再派回来,也算返乡安置就业;食材嘛,更简单,乡下地界,自种菜蔬,自养鸡鸭,屋门口的湘江多的是打渔人,每日渔获就在村口交易,保证鲜活……在农家乐红火的那些年,这处离主城区不过二十余公里的刘家大院,是不少株洲市民假日休闲的必到之处,“十亿农家乐”的趣话也因之而来。
我们此来是替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接风,更重要的是,小波哥哥的刘家大院前阵子做了厨房改造工程,将之前的现代化厨具一应拆除,重新打了两口极为原始的烧柴的土灶,这日新灶进火,也有贺喜的意图在里头。
这些年,就我的了解,株洲餐饮圈一直在往返璞归真的方向走,先是主题风格,怎么土怎么来;继而是食材择选,不再相信蔬菜市场的批量采购,多去田间地头踅摸最为新鲜地道的本土食材;然后是炊具厨具的变化,有条件的店家多会在店内造一土灶,烧柴火,生铁锅炒菜,味更好,生意总不会差……城中如此,更遑论本就以柴火灶为主的乡下地界了,这个小波哥哥,脑壳果然灵泛。
得益于小波哥哥的好人缘,寻常的新灶进火,却出动株洲餐饮江湖近半的厨房大佬来调菜,像野厨子出身、一手调试出当下最火的“王捌院子”的产品线的小马哥,凭一道大炒肉征服众多老牌饕餮且把店开到深圳去了的“超鲜”掌舵人超哥,还有在株洲食客心目中风评一直不错的“朱亭镇家菜馆”掌舵老谢……这么说吧,我也算吃多见多,手底下炒菜的功夫也略有几分,在这场合,连打荷都排不上号。
灶是新灶,柴却是旧柴,乡下地界多柴,存放数年,早已干透,火力旺,续火强,过火面积大,受热亦均匀,最宜铁锅炒菜;食材亦是就地取材,田地里自种的菜蔬,山林里放养的土鸡,自家熏的腊货干菜,更莫提湘江里现打过来的鲜活的各种渔获;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柴火灶的火力不如烧天然气的猛火炉好调节,饶是上灶的都是操练多年的一方大佬,一时仍难自如掌控,个别几个菜还是有些糊锅的感觉, 好在食材过关,镬气亦够,虽有不小遗憾,食之却比寻常食肆天然气炒来的菜肴鲜美得多……所以,我打算,再过一段时间,等刘家大院的厨子能娴熟地掌控柴火灶的火力大小后,再去好好饕餮一番原汁原味的柴火饭菜,诸君可愿同行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