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新宁
我常会想起一株花来,它不是很大,约一尺多高,分出的枝杈也只有六七根,也不怎么鲜艳,花朵只有一枚一元硬币大小,紫白色的,在风中摇曳。它生长在30多年前北国一个小城的郊区,一片农田的地头。那时我还是个少年,家中养着几只鸭子。一到假日,就要骑上单车,带一条编织袋去城外的野地或田间扯一些野菜来喂它们。
一个暑假的中午,我在一片豆地里挖了不少苣麻菜和车前草,拎着口袋到了停放自行车的地头,又累又渴,太阳热辣辣地照着,不时有昆虫在鸣叫。我想找一株幽幽秧来吃一吃,忽然看到一株花,静静地矗立在那儿,一只蝴蝶盯在它的身上,大约在吸食花蜜。我突然感觉到,大自然是这样美好,也明白了人们为何说世界是美丽的。我静静地坐在那儿,就看着那株花,那只蝴蝶。蝴蝶很快飞走了,花仍随风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我起身离去,一连多日还想着那株花和那只蝴蝶。两个多月后,再去扯野菜时,特意又去了那儿。花秧还在,只是花朵已凋谢了,没了当初的鲜艳和蓬勃,只余了稀疏和沧桑。蝴蝶没有来,花秧下有两只不知名的虫子在活动,还有几只蚂蚁。我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想到两个月前它的样子,不免有些感慨,但也只是一个少年的惆怅和惋惜。
此后数十年中,我读过许多书,去过许多地方,也见过许多花。那些花草有养在室内的,生在田间的,长在野外的,开在路边的,却没有哪一个给我印象如此之深。而在读过的诗文中,一遇到写花草的,我仍会联想到它。“野芳发于深山,不以无人而不芳”,我感觉那株花便是如此,它开在野外,少有人来,来了也是路过,但它并不自弃,依然绽放着美丽;“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它凋零后,也是零落成泥碾作尘,肥沃脚下的土壤,帮助其它生命成长;“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这句诗更让我怀念它,也怀念当年的岁月,并警醒自己要珍惜时光。日本作家池田大作说过,“青春是人生之花,是生命的自然表现”,那么花朵呢,它当是人生路上的灯盏,既妆点着人的行程,也明亮了人生的旅途。
一株花,陪伴了我30多年,还将继续陪伴着我。它丰盈着我的往昔,也帮助我解读这个世界,解读生命和美。佛经里说,一朵花里看世界。我在这株花里看到的已不只是世界,还有更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