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之斗

▲两只雌性蜘蛛在一根细棍上决斗（资料图）

□ 聂鑫森

谁见过驯养蜘蛛用于争斗的“微型马戏”？

我们的古人就有这种创举，当然那时不叫“微型马戏”。只有“现代有一种‘微型马戏’的概念。它专指那些由极小的动物，譬如某种节肢动物、昆虫，驯化后进行的表演”（聂传学《百戏奇观》）。

明人袁宏道有一文名叫《斗蛛》，记述了他的同窗好友龚散木，“每春和时，觅小蜘蛛稍长者，人各数枚，养之窗间，较胜负为乐。”这种蜘蛛“多在壁阴及案板下，网止数经无纬”（它不善结网，只有纵的几根蛛丝，而无横丝）。这个龚散木，善于识别善斗之蛛，“其色黧者为上，灰者为次，杂色为下。名目亦多，曰玄虎、鹰爪、玳瑁肚、黑张经、夜叉头、喜娘、小铁嘴，各因其形似以为字。”善斗者为雌，雄的怯战，故不选择。选好了蛛，又怎么驯养呢？龚散木自有妙法：“先取别蛛子未出者，粘窗间纸上，雌蛛见之，认为已子，爱护甚至。见他蛛来，以为夺已，极力御之。”这种蛛搏斗起来十分激烈：“登场之时，初以足相搏，数交之后，猛气愈厉，怒爪狞狞，不复见身。胜者以丝缚敌，至死方止。”但是袁宏道在文中说“斗蛛之法，古未闻有，余友龚散木创为此戏”的结论，则是不对的。至少在唐代就有这种表演了，在唐人所著的《杜阳杂编》中，就介绍过一个叫韩志和的人，颇善此道。

这种可以驯化用来戏斗的蜘蛛，在《杜阳杂编》中称之为绳虎，它不善结网，常伏在墙壁角落处，捕食苍蝇、蚊子之类小飞虫。“蝇虎，蝇狐也。形似蜘蛛，而色灰白，善捕蝇。一名蝇蝗，一名蝇豹”（晋·崔豹《古今注·鱼虫》）。

韩志和是唐长庆间（公元821一824年）唐穆宗御前飞龙卫士，心思奇巧，善制造机械动物，同时亦善于驯养蝇虎（即蜘蛛）。他在喂养蝇虎时，饲以丹砂，所以它身呈红色，显得很美丽。表演时，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数寸大小的方形桐木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有一二百只蝇虎。他对观看表演的穆宗皇帝说：“这些蝇虎，通晓音律，可以按照《凉州曲》的音乐，分成队列跳舞。”于是伎乐部的乐工演奏此曲，蝇虎自动地分成五队，依着曲子的旋律，盘回旋转，丝丝合拍，真是一群受过专门训练的小舞蹈演员。当乐曲演奏到要致词的地方时，可以听到蝇虎们隐隐发出的“嘤嘤”之声。当曲子终止，它们也立住不动，然后列队而退，秩序井然。

袁宏道之友龚散木的“斗蛛”，虽不是首创，但有发展。他对蛛的观察、驯养，有其独特之处，“凡饥饱喜嗔，皆洞悉其情状，其事琐屑，不能悉载”（《斗蛛》）。

在那个时代，能玩这种“人间技巧事”是不会受到重视的，甚至遭到鄙夷。龚散木因废弃学业，一直没有考中进士，直到袁宏道考中进士十一年后，龚散木方得金榜题名。在这段长长的岁月里，他一定是放弃了这种爱好，钻入书山苦读，才换取难得的功名！

作者简介

聂鑫森 中国作协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出版过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集、诗集、散文随笔集、文化专著共四十余部。曾获“庄重文文学奖”、“湖南文学奖”、“毛泽东文学奖”、“金盾文学奖”、《小说月报》第十一、十二届“百花奖”、第三届“小小说金麻雀奖”、首届《短小说》“吴承恩文艺奖”、首届《小说选刊》“蒲松龄小小说奖”等多个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