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50年代初,三三一厂的临时俱乐部
在株洲,有个三三一。其实,这个名字已经过时,但大家仍是这么叫。它是国企历史发展中的一个缩影,它是地方大厂社会形态的代表,它融合了五湖四海的人群形成了自有的综合体,它是“小城”样本。
三三一人,去市区时会说“去株洲”;三三一人,有自己的“地方话”,接近普通话;三三一人,有一种“世界再大,我可独往”的优越感;三三一人,有种特别的品位。
我6岁随父母来到三三一定居,白驹过隙,一晃几十年,我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和记忆,留在了那个四面环山的小城。
在这几十年里,三三一跟中国众多国有厂子一样,从行政名称到经济体制,从居住环境到人文背景,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追溯三三一的历史变迁,我一时难以系统阐述。今天只是想,从个人的生活世界,把一些还未曾磨灭的、有关三三一的记忆进行重温。
在俱乐部,我看了5遍《少林寺》
“三三一俱乐部于1953年11月开建,1954年竣工,2005年拆除。”这是我在文友陈代卫的一篇回忆文章中看到的。在文章中,他这样写道:“几经周折,我四处托人,终于得到了关于俱乐部历史描述的几个贵如黄金的文字记载。”可见,他对俱乐部也是切切深情啊。
三三一俱乐部,全名为“工人俱乐部”,从竣工到拆除一共50余载。如果把它比成一位老人,那么我初见它时,它风华正茂。
上世纪80年代中期,三三一俱乐部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电影院。在那里,我看了5遍《少林寺》,记得看过的影片还有《武当》《十天》《405谋杀案》《赛虎》《国王与小鸟》等。当时,电影票价基本是1毛,有时特别好的片子要1毛5或两毛。
俱乐部有4个售票窗口,那窗口也真够小的,大概是一本书的尺寸,而且开得比较高,当时的我根本够不着。
那时要买张电影票是非常艰难的,因为好多人没有排队的概念,如果不找个彪形大汉帮忙,即使挤出一身臭汗也会无功而返。记得有次我去买票,是两个高个子同学一人抱我一条腿,把我举起,压在众多人头之上,才能把手伸到窗口里。
不过,很多电影票是单位作为福利发给厂职工。但你懂的,往往免费的电影,都不怎么好看。如果碰到不好看的电影,手里又有票,我会把它低价退了,换钱买冰棒或包子吃。
当然,我也蹭过电影。电影开演前几分钟,检票口比较拥挤,我会躲在大人屁股后面,趁检票员不注意一溜就进了电影院。不过,进去了也不一定能完全享受到战利硕果。电影放到中场,检票员会打着手电筒查票,这时我就要跟检票员斗智斗勇“捉迷藏”了。有时看到手电筒的光在远处扫来扫去,我就马上溜进厕所,等查完票再出来;有时干脆像小狗一样缩在桌椅下面,以逃脱光的扫射。我在前面说过,我看了5遍《少林寺》,其中有4场是蹭的。
典型的苏联砖木混合建筑
说到这儿,我有必要把俱乐部的建筑结构说下。俱乐部是典型的苏联砖木混合建筑,外观庄重大气,里面布局实用。里面有三层,一二层是带木椅的观看大厅,据说可以同时容纳数千人,是当时株洲市最大的俱乐部,舞台很宽敞大气。三楼有一些办公室,神秘的胶卷放映室也在三楼。我记得株洲知名书法家汤树林老师当时就在俱乐部三楼工作(也有朋友说在一楼),那时的电影海报都是他写的。
俱乐部什么时候不再放电影,谁都没在意。当然,即使放,可能也没有人愿意去买票了,毕竟新时代的影院魅力更足。到2000年以后,随着国企改革的步伐接近尾声,俱乐部的作用不是太大了。建筑跟人一样,失去价值后,就会急速进入衰老期。墙体斑驳门窗破裂,周边绿植荒废杂草丛生……俱乐部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在风雨中摇曳。
我所知道的是,2005年,也不知几月,它被彻底拆除,结束了历史使命。可惜,当时我不在三三一,否则我会留下它最后的倩影,毕竟它给我们那几代人留下了太多的美好回忆。
(朱朝阳)
网友留言
网友“吴力航”:
在幼儿园就登过俱乐部的舞台,离开三三一去北京读研前还在俱乐部舞台上唱过大合唱。在国外生活了30年,突然在谷歌地球上发现俱乐部不见了!打电话问朋友才知道被拆掉了,失落感油然而生……
网友“芳香有余”:
三三一是我成长的地方,儿时的记忆难忘。那时俱乐部对面还有一个灯光球场,有时候举办一些大型娱乐活动,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网友“XIAOZHONG”:
意识到历史的意义,才是真正的成熟。急于忘记过去,是因为还没来得及体味到过去的价值。可惜了俱乐部。已经离开三三一二十年,每次探亲回到三三一都会去寻找那些旧日的痕迹。那些痕迹越来越显得珍贵,就像越久越醇的酒。
网友“青青浮萍”:
三三一是我人生经历的一个重要地方,在那里我生活工作了30年,风华正茂到年老退休,难忘周末工会发的电影票,难忘夏天发的冰淇淋、汽水、白糖、西瓜,难忘一筐筐的苹果,难忘办公室的会餐,难忘忙碌而愉快的工作,难忘同事间真挚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