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做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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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李方明

    记忆的深处,总是母亲忙碌的身影。一天下来,儿女们的眼皮早打架了,母亲还要从屋角里取下那个装着针头线脑的篮子,坐在昏黄的灯光下,走针线、纳鞋底。

    许多次醒来,看见母亲在灯光下忙碌,我睡眼忪松地来到母亲跟前,轻声地说:“娘,去睡吧,明天还要起早呢。”母亲看了看我,并摸了摸我的头说:“快过年了,娘要为你们每人做一双新鞋,我得赶紧呢,你去睡吧。”母亲说完,又低下头,手握着锥子在鞋底上用力钻一下,然后拿着那根用苎麻绳穿起的钩针,顺着那锥子钻着的眼穿过去,反复地来回,久了,母亲的双手麻了木了,停一下,甩一甩。我站在母亲旁边看了一阵,就开始打哈欠了,本来是催着母亲早点休息,现在反而让母亲赶着我去睡。

    我姊妹多,父亲又走得早,全靠母亲撑着。等姐姐们渐渐长大,母亲的担子才轻一些。但就缝缝补补,纳鞋底做布鞋一事,姐姐们怎样用功,都不如母亲做得好,总觉得母亲纳的鞋底、做的布鞋,穿着既合脚又舒服。

    母亲做鞋的过程,如今想来,仍然记忆犹新。每年进入腊月,母亲最忙,还要想着为我们做一双布鞋。首先,母亲得从衣厨里找出那些已不能穿或小的旧的衣裤,拿出来用剪刀把那些没有打补丁看上去还能用的剪下来。另就是平时请裁缝来家缝衣服裁剪下来的边角余料,大块的留下来做鞋面,小块的做帮鞋底用。帮鞋底时,母亲事先把磨细的粉子放在锅里,然后用文火熬,熬到一定程度后,就成了很有粘性的面糊,我们这里称“浆糊”。熬制好浆糊后,母亲把一块木板架在板凳上,再把剪成长方形的旧布料,先拿一块垫在木板上,然后拿“刮子”(这里说的“刮子”材料有的是木质的,有的是铁片)在浆糊盆里粘上浆糊在布块上来回刮,等布料上浆糊刮匀了,拿一块布料贴上去,这样反复粘贴,做成布绑子。

    帮一双鞋底要用三块布绑子,一块布绑子要用三层布料,最外面的一层要用整块布料。我小时候,记得最好的布料是咔叽布、涤确良、涤确咔,灯芯绒也是最少见,而最耐磨也是最牢的还是帆布,我们一般都是用这些布料做鞋面。有一定家底的人家,还有用绸、缎、绢做鞋面的,用这样的面料做出的鞋子,显得贵气也好看。家中如养了女孩子的,就要用花布做鞋面,做出的鞋子,花团锦簇,五颜六色,女孩子穿上它,走几步,转几圈,给人一种身轻如燕的感觉,像在翩翩起舞。

    母亲曾经为姐姐们做过花布鞋,我觉得姐姐们穿上它特好看的。但姐姐们舍不得穿,不是特别的日子是不会穿的,所以,一双这样的花布鞋,姐姐要穿上好几年。

    做鞋看似简单,其实不易,要经过好多手脚,才能做成一双鞋。在我们的生活中,有好多事也像做鞋一样,马虎不得,还不能偷工减料。所以,一双鞋也有优劣之分,美丑之分,做得好的鞋,好看耐穿,做得不好的,就容易穿帮。

    后来,姐姐们出嫁了,我和弟妹都参加了工作,也不再穿布鞋了,都穿上了皮鞋。有次回家我和姐姐同时给母亲买了双中跟皮鞋。开头母亲总絮叨它太洋气,不敢穿,但母亲还是禁不过儿女的劝说,终于穿上它了。母亲穿上它,还真洋气,也增高了不少,本来就好看的母亲,这下更显气质了。

    到母亲六十岁那年,母亲忽儿变戏法似的送了我们每人一双崭新的布鞋。我们很惊奇六十岁的母亲还能给我们做布鞋,我们一齐盯着母亲看。母亲却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还是穿布鞋好走路。”

    是啊,当我们回到家脱下皮鞋,再换上母亲给我们做的布鞋,让我们感觉既朴素温暖又轻便踏实呢。

    作者简介

    李方明 湖南攸县人,株洲市作协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攸县作协理事。90年代中后期开始文学创作,有小说、散文、纪实文学散见于《湖南文学》《解放日报》《湖南散文》《长沙晚报》《株洲日报》《文艺窗》等,著有长篇小说《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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